看着眼前紧闭的、布满血手印的房门,以及门后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郁怨气,我们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顾知意面色沉静,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从那个看似普通的深色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甚至有些粗糙的土黄色瓦罐。罐身似乎绘制着一些模糊的符文。
“卧槽?这玩意儿……难道是……”毕哥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见顾知意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对着那扇门的方向,将瓦罐口猛地一照!
“收!”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产生!门缝内、房间四周,那些原本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模糊鬼影,发出一连串惊恐绝望的尖啸,身不由己地被扭曲、拉长,如同被卷入漩涡的烟雾般,争先恐后地被吸入了那小小的瓦罐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门前廊道为之一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骤然减轻。
顾知意迅速用一张符纸封住了罐口,将其小心放在地上。那瓦罐微微震动,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和哀嚎声,仿佛关着一群疯狂的野兽。
我们三个看得是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好、好家伙!”毕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林道长电影里的操作吗?真能抓鬼啊?!”
我也咽了口唾沫:“顾小哥,你这……也太帅了吧!”
徐丽娜更是双眼放光,看着顾知意仿佛在看神仙。
顾知意看着我们震惊的样子,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莫要高兴太早。此罐乃临时炼制的粗胚,承载有限,加之此地怨气过重,至多能封禁它们十分钟。十分钟后,瓦罐必碎。”
他看向那扇依旧透着不祥的门:“我们只有十分钟时间,进去,找到此间怨气根源的真相,或能寻得化解之法。”
十分钟!争分夺秒!
我们立刻推开那扇布满血手印的门,冲进了这间传说中的“凶案现场”。房间内一片狼藉,家具破碎,墙壁上布满深色的、喷溅状的污迹,仿佛百年前的惨案痕迹依旧未干。
“快!分头找!看看有没有密室、暗格或者什么线索!”我急忙喊道。
我们四人立刻在房间内翻找起来。书架、壁炉、地毯下、墙壁……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就在我焦急地摸索着一个高大书架时,一个细微的、带着啜泣的女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说的是英文:
“… the bookshelf… the third row… the red one…” (……书架……第三排……那本红色的……)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身边空无一人。是幻听?还是……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我赶紧问。
毕哥和徐丽娜茫然摇头,顾知意则若有所思地看向书架。
我顾不上那么多,凭着那模糊的指引,看向书架第三排。那里果然有一本颜色比其他书籍更深、近乎暗红色的厚皮书。我伸手去拿,却发现它被固定住了!我尝试着左右旋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本被我旋转了九十度!
紧接着,在我们脚下,靠近房间中央地毯的位置,传来一阵低沉的“扎扎”声。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板缓缓向下沉去,然后横向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洞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血腥和尘封多年的恶臭猛地从洞口涌出,熏得我们几乎作呕!
“暗门!”毕哥惊呼。
我们强忍着不适,顺着洞口陡峭的石阶向下走。下面并非直接就是地下室,而是一个狭小的、类似楼梯井的空间,角落里还有一道向下的、更加隐秘的石阶!
“这贵族是真能挖啊!”毕哥吐槽道。
顺着第二道石阶走下去,真正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被无数的【!!!】和【卧槽!】刷屏!
这下面,是一个比上面客厅还要宽敞一些的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污浊不堪。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下室的四周,摆放着好几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骷髅!骨架形态各异,但都保持着一种痛苦的蜷缩或挣扎姿态。
粗略一数,竟有十七具之多!
“十……十七……”徐丽娜声音发抖,捂住了嘴。这正好印证了顾知意之前感知到的,远超贵族一家数量的怨魂!
我们注意到,这些骷髅中,并没有明显属于孩童的细小骨架,也没有发现无头女尸的骸骨(想来原贵族夫人和孩子们的尸体在案发后已被警方或家族处理)。这些,都是被隐藏于此的、不为人知的受害者!
骷髅上看不出具体的死因,但结合此情此景,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我们在角落一张布满污垢的木桌上,发现了一本皮质封面、保存相对完好的日记本。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它拿起。
就在指尖触碰到日记本冰凉的皮质封面的瞬间,熟悉的晕眩和拉扯感再次袭来!无数破碎、血腥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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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侍女裙的年轻女孩,惊恐地看着逼近的贵族,被捂住口鼻,挣扎着窒息……
健壮的园丁,被背后偷袭,重物砸碎了他的后脑……
衣着华丽的贵妇(或许是情妇),在争吵中被掐住脖颈,双眼凸出……
穿着体面的商人,在签署文件时被匕首刺穿心脏……
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被诱骗至此,在睡梦中被结束生命……
甚至还有一个腹部微微隆起的少女,绝望地哭喊着,最终倒在血泊中……
侍女、园丁、情妇、生意伙伴、流浪汉、怀孕的少女……这十七具骸骨,竟包含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是被那个疯狂的贵族,以各种理由骗来或抓来,在此地残忍杀害!
地下室的墙壁和地面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一些不明成分的、散发着异味的黑色残留物混合在一起,勾勒出曾经地狱般的景象。
“呕……”我猛地从幻象中挣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壁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昭阳,你没事吧?”徐丽娜赶紧过来扶住我。
我摆摆手,艰难地将“看到”的一切断断续续说了出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哪里是贵族庄园,分明是披着优雅外衣的屠宰场!
顾知意面色凝重,不再耽搁。他就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室中央,点燃符纸,取出线香,开始诵念超度的经文。
庄重而慈悲的经文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奇异的是,那萦绕不散的浓烈怨气,仿佛被春风拂过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变淡。虽然地下室依旧阴冷,但那种令人发狂的绝望和憎恨,确实减轻了许多。
看来,超度之心,或许真的不分国界。
做完这一切,我们回到一楼那个血腥的主房间。刚走上来,就看到那无头的贵族夫人和她的四个孩子,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它们的形象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脸上的狰狞和怨毒褪去了不少,尤其是那四个孩子,眼神中重新流露出属于孩童的茫然与一丝怯懦。
顾知意走上前,用流利的英语与它们交流起来(没想到顾小哥还有这技能!)。
通过断断续续的对话,我们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令人发指的真相:
原来,那个贵族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本记载着邪恶仪式的古籍,深信通过特定方式的杀戮和献祭,能够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力量。他秘密杀害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地下室进行着亵渎的仪式。
最终,他的罪行被他的妻子偶然发现。震惊而愤怒的妻子试图阻止他,并威胁要揭露一切。丧心病狂的贵族,为了掩盖秘密,竟然……用那把仪式用的燧发枪,亲手杀害了与他相伴多年的妻子和他们四个年幼的孩子!随后,他对外编造了妻子不忠、孩子非亲生的谎言,并最终在巨大的心理压力(或是仪式反噬?)下,在宅邸内自杀身亡。
妻儿的冤魂因这极致的背叛与残忍而怨气冲天,加上地下室那众多无辜者的怨念,以及那个失败(或本就邪恶)的禁锢阵法,共同造就了霍华德庄园百年的噩梦。
真相大白,剩下的便是解脱。
顾知意再次为这可怜的母子五人,以及这栋房子里所有被禁锢的亡魂,进行了一场庄严而漫长的超度法事。
当最后一句经文落下,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尘埃,照进这间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罪恶的房间。
那无头的夫人身影,缓缓地、对着我们(尤其是顾知意)的方向,行了一个古老的提裙礼。她手中那颗头颅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和尖叫,而是带着一丝释然与感激。四个孩子也依偎在她身边,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光,与晨光融为一体,彻底消散。
“噗……”
与此同时,那个封禁着残余鬼物的瓦罐,也终于达到了极限,碎裂开来,里面的黑气逸散而出,但在阳光和残余法力的作用下,迅速消弭于无形。
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脱力,“噗通”几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霍华德庄园持续百年的血色诅咒,在这一刻,伴随着黎明,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