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
苏清雨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嘈杂的“招聘现场”显得格外清晰。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管理者的沉稳，像疯了一样拨开前面排队登记的厉鬼，踉踉跄跄地冲向那个魂体黯淡的中年女鬼。
周围的厉鬼和阴兵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张昊也愣住了，伸长脖子想看热闹。连正在给小红衣讲解“员工手册”的林辰，都微微侧目。
苏清雨冲到那中年女鬼面前，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抓对方的胳膊，却又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一碰就碎。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妈！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苏清雨的声音哽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悲伤。她记得清清楚楚，母亲在她高中时就因病去世了，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冥府的荒骨平原上，成为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
那中年女鬼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她的面容确实和苏清雨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苍白、透明，眼神空洞，带着一丝长期游荡形成的麻木和畏缩。她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泪流满面的漂亮女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谁？认错人了吧？”女鬼的声音很轻，带着鬼魂特有的飘忽感，语气陌生而疏离。
“我是清雨啊！妈！我是你的女儿苏清雨啊！”苏清雨心如刀绞，母亲竟然不认识自己了？“你看看我！你再仔细看看我！”
女鬼仔细端详着苏清雨，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似乎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但很快又恢复了茫然，她摇了摇头：“不……不认识。我好像……忘了好多事。”
这时，林辰已经走了过来，张昊也赶紧飘到旁边，一副随时准备吃瓜看戏的架势。
“老板，她……”苏清雨求助地看向林辰，泪眼婆娑。
林辰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中年女鬼，他的眼神似乎能穿透魂体，看到更深层的东西。几秒后，他微微蹙眉。
“灵魂编码核对，确系苏清雨生物学上的母亲，李秀兰。”林辰直接调用了系统权限进行了快速扫描确认，然后指出了问题所在，“但是，她的核心记忆区块有被外力强行封禁和篡改的痕迹，关于现世、关于亲人的部分，几乎被抹除了。”
“什么？篡改记忆？”苏清雨如遭雷击，是谁？为什么要对母亲做这么残忍的事？
张昊在一旁插嘴：“难道是地府常规操作？喝孟婆汤那种？”
“不像。”林辰否定，“孟婆汤是清洗，是格式化后等待重新写入。她这个是被上了锁，还塞进了大量杂乱无章的垃圾信息，手法很粗糙，但很有效，像是……某种恶意的封印。”
他看向那名叫李秀兰的女鬼，直接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死后又发生了什么？谁对你动过手脚？”
李秀兰被林辰身上无形的威压震慑，魂体微微发抖，她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死……好像是很久以前了……怎么死的？想不起来……只记得一直在飘，很冷，很饿……后来，好像有几个很凶的‘大人’……抓走了很多像我一样的鬼……他们……他们用很疼的针刺我们的头……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模模糊糊了……”
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信息有限，但透露出的内容却让苏清雨不寒而栗。有“大人”抓鬼？用刑？篡改记忆？这冥府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还要浑！
“妈！”苏清雨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母亲。尽管手臂穿过了那冰冷的、虚幻的魂体，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不管是谁害你这样，我一定会找出他们！我一定会让你恢复记忆！”
李秀兰被苏清雨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那冰冷的魂体僵硬着，但苏清雨身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生机和温暖的执念，似乎触动了她灵魂深处被封印的某个角落，让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麻木之外的情绪——一丝微弱的、名为“眷恋”的波动。
“清……雨？”她下意识地，生涩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一声，让苏清雨哭得更凶了。
林辰看着这对人鬼殊途的母女，摸了摸下巴，对苏清雨说道：“记忆封印可以强行破解，但需要消耗大量冥符，而且过程可能对她脆弱的魂体造成二次伤害。”
“老板，需要多少冥符？从我账户里扣！不够我以后慢慢还！”苏清雨毫不犹豫地说道，眼神无比坚定。那一亿冥符的奖金，在此刻显得如此有意义。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直接抬手，一道浓郁精纯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冥符能量缓缓注入李秀兰的魂体。这并非暴力破解，而是温养和探查。
随着冥符能量的注入，李秀兰魂体上那些黯淡的部分开始微微发光，变得凝实了一些。她脸上痛苦的神色减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
同时，林辰的系统界面飞速刷新着数据流，分析着那记忆封印的结构。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苏清雨说道：“封印很牢固，关联着她魂魄本源，强行破除有30几率导致她魂飞魄散。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
“什么办法？”苏清雨急切地问。
“用冥符‘买’回她被封印的记忆。”林辰语出惊人，“这封印的本质，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盗窃’和‘储藏’。我可以逆向追踪，找到那个‘记忆储藏点’，然后，把它买下来。”
张昊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记……记忆也能买？！”
“在冥府，理论上，一切皆有价。”林辰淡淡道，随即开始操作系统，“正在扫描关联‘记忆黑市’……定位到目标记忆片段……对方开价……五千万冥符。”
五千万！
苏清雨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她奖金的一半！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买！”
林辰看了她一眼，手指一点。
【叮！支付五千万冥符，购买目标“记忆片段（编号：李秀兰-核心）”成功。物品传送中……】
一道微光闪过，一团如同雾气般、闪烁着零星画面的光球，出现在了林辰手中。他随手将这团记忆光球，轻轻按入了李秀兰的额头。
李秀兰浑身剧震，魂体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无数被尘封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空洞的脑海——
女儿蹒跚学步、女儿拿到录取通知书、自己病床前的最后嘱托、死后浑浑噩噩的游荡、被几个穿着诡异黑袍、戴着哭脸面具的“鬼差”抓捕、被绑在刻满符文的石柱上承受灵魂穿刺的痛苦、那些珍贵的记忆被生生抽离、替换上混乱的碎片……
“啊——！”李秀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头蹲了下去，魂体剧烈波动。
“妈！”苏清雨紧张地守在旁边。
几秒钟后，李秀兰的惨叫渐渐平息，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后怕，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清明和巨大的激动！她看着苏清雨，泪水（鬼魂的泪水是灰色的能量）汹涌而出。
“清雨！我的女儿！真的是你！”这一次，她的呼唤充满了真实的、母性的情感，她张开双臂，试图拥抱女儿，尽管依旧是虚幻的。
“妈！你终于认得我了！”苏清雨泣不成声，虽然无法真正拥抱，但母女俩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依。
周围所有的厉鬼和阴兵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这感人又心酸的一幕。连小红衣都抱紧了她的娃娃，惨白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动容。
张昊揉了揉根本不存在的鼻子，嘀咕道：“妈的，看得老子都有点……那啥了。”
林辰站在一旁，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等苏清雨母女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记忆买回来了，顺便还带回来一点‘赠品’。”
他调出系统界面，上面显示着从记忆光球中解析出的额外信息——那几个黑袍哭脸面具“鬼差”的影像，以及他们手臂上一个清晰的标记：一个扭曲的、仿佛在哭泣的千面符号。
“看来，抓走你母亲，篡改记忆的，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林辰看向苏清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千面教？！”苏清雨瞬间明悟，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在现世被打残了，居然把手伸到了冥府！还对她母亲下手！
（钩子：林辰在冥府地图上，标记了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地点——疑似千面教在冥府的据点。新的复仇，即将开始。）
林辰目光投向冥府开发区那浩瀚幽暗的深处，手指在系统地图上轻轻一点，将一个坐标标记为高亮，那里散发着与李秀兰记忆中同源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正好，”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新区开发，总得找几个不开眼的来立威。”
“这次，连本带利，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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