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成千上万的厉鬼“抗议队伍”，举着歪歪扭扭的牌子，敲着破锣，喊着口号，如同灰色的潮水般从荒骨平原四面八方向中心涌来，阴风怒号，怨气冲天，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混乱和惊悚。
刚刚还因为林辰提出“合同”而有些犹豫的红衣小女孩，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惨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和凶狠，周身怨气再次暴涨，她身下的土地都开始结出黑色的冰霜，那些白骨傀儡和布娃娃怪物也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张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鬼影，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虽然他现在是鬼体并没有腿肚子），下意识地想往林辰身后缩。“老板……这……这民愤有点大啊！要不咱们先战略性转移？”
苏清雨也面色凝重，手中的冥符平板已经调出了战斗指令界面，只等林辰一声令下。五万阴兵齐齐转向，盾牌竖起，长枪前指，森然的杀气与对面冲天的怨气隔空对撞，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林辰却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了一句：“啧，队伍挺庞大，就是牌子做得太粗糙，口号也不够统一，缺乏组织性。”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敲破锣的吊死鬼，伸长着舌头，眼看就要冲到林辰面前，挥舞着鬼爪准备撕扯时——
“肃静！”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带着某种天地规则之力的喝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所有厉鬼的灵魂深处炸响！就连那红衣小女孩周身翻涌的怨气都被震得微微一滞。
所有前冲的厉鬼，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住，猛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林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古朴黑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古板严肃，手持一卷散发着幽冥气息书册的虚影。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却让所有厉鬼灵魂战栗的官方威压！
正是冥府正牌【判官】！
“是……是判官大人！”
“他怎么来了？”
“判官大人要为我们做主啊！”厉鬼群中响起一片骚动和带着敬畏的低语。那带头的吊死鬼也赶紧放下了破锣，耷拉着舌头，缩着脖子，不敢再造次。
判官虚影先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群鬼，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厉鬼都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然后，他转向林辰，那古板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丝极其僵硬、但明显是表达善意的……笑容？
“林老板，手续都已办妥，这是您的《冥府开发区特许经营许可证》及《一级土地开发权属证明》。”判官虚影双手递过一份由纯粹幽冥能量构成的、闪耀着官方符印的文件。
林辰随手接过，看都没看就塞给了旁边的苏清雨，然后对着判官点了点头，很是熟稔地拍了拍判官虚影的肩膀（手掌直接穿了过去，但意思到了）：“辛苦了，老崔，回头请你喝酒。”
判官虚影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那僵硬的笑容：“林老板客气，分内之事。”
这一幕，直接把在场的所有厉鬼，包括那红衣小女孩，全都看傻了！
判官！那可是冥府正神，掌管生死簿，审判善恶魂的大人物！居然对这个叫林辰的活人如此客气？还叫他“老板”？还亲自来送许可证？他们是什么关系？！
张昊更是瞪大了鬼眼，心里狂呼：“卧槽！老板牛逼！连判官都买通了？！这得花多少冥符啊！”
判官不再理会林辰，转而面向那群已经彻底懵掉的厉鬼抗议者，恢复了那古板威严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做“思想工作”：
“尔等孤魂野鬼，聚集于此，阻挠冥府重点开发项目，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带着规则的力量，敲打在每一个厉鬼的心头。
“尔等可知，林老板开发此地，乃是得了十殿阎罗特许，旨在振兴冥府经济，改善尔等居住环境，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
厉鬼们面面相觑，改善居住环境？这满地骨头渣子的荒原有什么好改善的？
判官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我为你们好”的意味：“尔等如今居无定所，魂体黯淡，只能依靠本能汲取微薄阴气，甚至互相吞噬，朝不保夕，何其可悲！”
这话戳中了不少底层厉鬼的痛处，它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只要尔等配合拆迁……哦不，是配合新区建设工作，”判官话锋一转，扬了扬手中的生死簿虚影，“不仅可以根据贡献度，获得由林老板发放的、精纯的‘冥符’作为报酬，提升尔等魂体强度……”
他刻意顿了顿，看着下面厉鬼们渐渐亮起的眼神（如果有眼睛的话），抛出了最大的诱惑：
“并且，本官可在此承诺，积极配合者，在轮回投胎时，可优先安排！可选富贵人家，平安顺遂一生！”
“优先投胎？！”
这四个字如同重磅炸弹，在厉鬼群中炸开了锅！
对于这些在冥府边缘挣扎了不知多少年、投胎无望的孤魂野鬼来说，“轮回”是它们最深层的渴望！是终极的解脱！什么家园，什么故土，在“优先投胎”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判官大人……此言当真？”那带头的吊死鬼，声音颤抖着，连舌头都忘了耷拉。
“本官执掌生死簿分卷，岂会妄言？”判官板着脸，但语气毋庸置疑。
“我配合！我第一个配合！”吊死鬼立刻把手里的破锣和牌子一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辰和判官的方向磕头，“林老板！判官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愿意拆迁！不，愿意为建设新区贡献力量！”
有了带头的，其他厉鬼瞬间哗然。
“我也愿意！”
“只要能投胎，让我干啥都行！”
“拆！马上拆！我家那几根破骨头柱子随便推！”
“林老板！还招工吗？我力气大！”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抗议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求职大会”。无数厉鬼争先恐后地想要表忠心，生怕晚了一步就没了投胎的好位置。
那红衣小女孩彻底傻眼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抱着她的布娃娃，看着瞬间倒戈的“战友”们，周围翻腾的怨气都凝固了。她最大的倚仗，就这么没了？
判官满意地看着效果，然后目光落在了红衣小女孩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还有你，小红衣。你在此地盘踞多年，怨气虽重，却未伤及无辜（主要也是没活人可伤），根基尚可。林老板愿意给你一份正经差事，保留你的故居作为景点，发放薪俸，乃是你的造化。莫要自误，错过了这重回正道的机会。”
红衣小女孩看着判官，又看了看一脸“我早就说过”表情的林辰，再看了看那些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帮阴兵清理骨头的昔日“同伴”……
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怀里的布娃娃也耷拉下了脑袋。
最终，那冲天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缓缓收敛。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甘和认命：
“我……我签……”
林辰笑了，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再次将那份虚拟合同推到了红衣小女孩面前。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林辰笑眯眯地看着她按下了一个由魂力构成的指印，“欢迎加入‘冥府开发区’大家庭，小红衣同志。以后你就是‘荒骨平原凶宅体验馆’的特约演员兼保安队长了，好好干，绩效达标，给你娃娃也申请个编制。”
红衣小女孩，不，现在是小红衣员工，抱着她的娃娃，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人类老板，突然觉得，自己的鬼生，可能真的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充满“钱”途的……康庄大道了？
（钩子：苏清雨发现其中一个厉鬼很像她去世的母亲。）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入职”景象中，一直负责记录和协调的苏清雨，目光无意中扫过那群正在排队登记、等待分配工作的厉鬼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冥符平板差点掉落。
她死死地盯着鬼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穿着朴素、魂体比其他厉鬼更加黯淡虚幻、低着头默默排队的中年女鬼。
那个身影，那个侧脸……
苏清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