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血月的光芒似乎都比往日黯淡了几分。
冥域堡垒的中央广场，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除了必要的岗哨和核心战斗人员，几乎所有非战斗人员以及低级守卫都被召集到了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躁动，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高台，带着惶恐、猜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许是期待转机，或许是期待脱离。
林辰站在高台之上，依旧是那身黑衣，脸色却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当然是伪装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重”。苏清雨和张昊分别站在他身后两侧，苏清雨面无表情，张昊则微微低着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广场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阴兵数量似乎也减少了许多，而且魂光黯淡，更增添了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林辰抬起手，微微下压。
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林辰开口了，声音透过扩音符文传遍广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沙哑和无力，“想必最近几天，大家也有所察觉。堡垒的资源……尤其是维持防御和基本生存的能量，已经濒临枯竭。”
虽然早有流言，但当这话从林辰口中亲自说出时，还是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恐慌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建造镇魂塔，升级阴兵，应对接踵而来的敌人……我们消耗了太多。”林辰的语气带着“沉重”的自省，“是我低估了末世的残酷，高估了我们的积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绝望、或闪烁不定的脸。
“堡垒，可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庇护所有人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让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林辰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我林辰，不会放弃任何愿意与我并肩作战、共渡难关的兄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每个人的内心。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留下！留下的人，将与堡垒共存亡！我们将分享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同饮最后一滴净水！前路或许艰险，九死一生，但只要我林辰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战友！愿意留下的，站到广场左侧！”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离开！我理解大家对生存的渴望，不强求。选择离开的人，可以到右侧苏清雨那里，领取一份‘遣散费’——三天的食物和饮水，以及一张基础的驱邪符。从此，你们与堡垒再无瓜葛，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两个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留下，赌一个渺茫的希望，与这座看似即将沉没的巨舰共存亡？
还是离开，拿着微薄的物资，去危机四伏的外界搏一线生机？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苏清雨适时地站了出来，在她身后，几名后勤人员抬出了几个箱子，里面装着分好的食物、水和驱邪符。那点物资，在末世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诱人。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开始动了。
第一个走向右侧的，是后勤队的王胖子。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飞快地跑到苏清雨面前，领了物资，头也不回地朝着堡垒大门方向跑去，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留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溃堤的洪水，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右侧！其中大部分是后来加入的幸存者，也有一些原本堡垒里的普通工作人员，甚至……包括几名低级守卫！
他们脸上带着羞愧，但更多的是对生存的渴望。留下等死？他们做不到！
张昊站在林辰身后，看着那些争先恐后领取“遣散费”然后逃离的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眼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清雨则面无表情地分发着物资，记录着名字，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高台上，林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台冰冷的观测机器。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些选择留下，站在原地犹豫、挣扎，或眼神坚定的人。
很快，广场上的人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右侧，领取了物资准备离开的人，密密麻麻，竟占了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还多！他们汇聚在一起，像一股急于逃离的洪流。
左侧，选择留下的人，则显得稀稀拉拉，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他们大多是最初跟随林辰的老人，一些被林辰救过命的人，还有少数眼神中带着倔强和赌徒般光芒的新人。
张昊看着左侧那稀稀拉拉的队伍，心都凉了半截。他偷偷看了一眼林辰，发现主人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忐忑。
就在那些准备离开的人，开始躁动着想要冲出堡垒大门时。
林辰突然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周身那刻意伪装的“疲惫”和“无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沉睡巨龙苏醒般的、磅礴浩瀚、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
原本黯淡的天空，仿佛因为他的气息而骤然明亮了几分！广场周围那些魂光“黯淡”的阴兵，眼眶中的魂火“腾”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炽烈！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将整个广场笼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正准备离开的人，脚步猛地僵住，愕然回头。
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那个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的林辰。
林辰脸上那丝“沉重”和“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掌控一切的冷漠与威严。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些领取了“遣散费”、此刻僵在原地的“逃离者”，声音冰冷，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
“现在，我宣布。”
“遣散费发放完毕。”
“堡垒资源，依旧充足。”
“阴兵军团，战意正酣。”
“而我……”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逃离者”，最终落在他们手中那点可怜的物资上，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
“……刚刚跟你们开了个小玩笑。”
“可惜，你们好像……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