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刚跑没多久,乱子其实没闹多大。
也就流民那边稍有些躁动罢了。
谢大鹏、谢秋生、狗子三人甩开探子,一路赶到县城外。
他们没察觉,不远处的巷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悄悄跟着,目光紧紧盯着三人,暗中护着他们前行。
见城门内外百姓正常出入,秩序并无异常,悬着的心才放下,琢磨着趁白天安全,正好去办自己的事。
三人兵分三路,隐晦打听近况。
尤其旁敲侧击问起县令是否已经离任,得到的答复却都是不知情。
不过他们留意到,不少富户正赶着马车出城。
车上装满了家当行李,谢大鹏心里明镜似的:这定是知晓内情的,早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将打探到的情况汇总后,三人便准备返程。
谢秋生觉得大白天的,既不会遇上什么事,就算有打劫的,他们三个大男人也全然不惧。
谢大鹏忽然想起还在私塾读书的谢文礼和谢大福,琢磨着趁这乱局,不如叫上两人一同回去。
赶到私塾时,里面早已没了读书声。
夫子正收拾东西准备散堂——说是放假,实则是怕局势生变提前停学,显然也听闻了风声。
谢文礼瞧着也猜到了大概,只是众人四处张望,却没见到谢大福的身影。
问起时,谢文礼只说他像是出门会友去了。
谢秋生暗自撇嘴:什么会友,分明是又偷懒出去玩了!
都二十六岁的童生了,书没读出半点名堂,反倒一直扒着家里吸血,还好自家早就跟他们分了家,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几人等着谢文礼收拾妥当,秋花却早已悄悄进城,直奔牲畜市场,心里早有盘算,要一口气拿下四头牛、一头毛驴,配着空间里的车厢用。
秋花刚踏进牲畜市场,小眉头就皱了起来。
往日里喧闹的摊位前,问价的人多,成交的少。
她踮着脚尖凑到熟悉的牛贩子跟前,声音压得不算高,却透着股脆生生的劲儿:“老板,牛多少钱一头呀?”
听到报价,秋花眼睛瞪圆了,赶紧捂住嘴,小声嘟囔:“呀!怎么贵了快一半?”
牛贩子搓着手,眼神瞟向城门:“小姑娘,这光景你不懂。”
“悄悄给你说,县令都跑了,眼看要乱,牲口是保命的,价自然上去了。”
他往后退了退,一副“不愁卖”的样子。
秋花心里门儿清,这是坐地起价。
她往四周扫了眼,手悄悄摸向兜里的石子,又很快放下,才挺了挺小身子,声音依旧没放大:“我买得多,四头牛、一头驴,都从你这儿拿。”
“不用你配车具,纯买牲口,省你事儿~”
牛贩子愣了下,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姑娘手笔不小。
秋花趁热打铁,小手攥着衣角,凑近了些:“如今这局势,能一下子买这么多的人可少。”
“你把价降到平日多一点,我先把牲口放这儿,去叫我大哥来牵。”
“他一到就付钱,省得你留着担心卖不出去。”
牛贩子咂咂嘴,纠结半晌:“行!你可得快点回来,别让我空等!”
“就按你说的价,这几头壮实的给你留着!”
秋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飞快点头:“放心,马上来!”
她上前几步,动作麻利却不张扬,小手快速抚过牛的肩胛,又踮脚飞快扒开牛嘴看了眼牙口,确认齿齐有力;
转而拽住驴缰绳,轻轻一拉,瞥了眼驴蹄和步态,没多耽误。
前世时间多,什么都好奇,辨牲口优劣对她而言不过小菜一碟,只是如今刻意收敛,透着股与年龄相符的稚气,没人能看出门道。
确认好牲口,秋花又叮嘱老板:“别给别人挑走,我叫大哥来。”
说完转身就往私塾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却尽量不引人注目,兜里的石子随着跑动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赶到私塾时,谢文礼刚好收拾妥当,众人正准备动身。
“大哥!”秋花低喊一声,从树后快步跑出来,没敢太过张扬,顺手又往兜里塞了颗新捡到的、棱角更尖锐的石子。
谢秋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二妹,你什么时候来的县城?现在多乱啊?”
谢大鹏和狗子也满脸诧异,压根没察觉到这小丫头啥时候跟来的。
秋花笑嘻嘻地拽住谢秋生的袖子,眼神亮闪闪的,道:“我刚到呀,你不是叫家里买牛吗?家里人不得空,我就来了,反正你在城里。”
她顿了顿,晃了晃袖子,凑近秋生耳朵小声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放心!”
接着又小声的,“我就说你叫我买的,回去给你说原因。”
秋花又说:“我买了四头牛、一头驴。够不够?”
谢秋生眼睛都瞪大了,语气带着无奈和诧异,又怕引来旁人,用气音问:“买那么多牲口?你倒说说,这到底是为啥?”
秋花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拽着他的袖子轻轻晃:“回去告诉你,走,我们一起去牵牛。”
谢秋生听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确实提过一句,可没说让她买这么多!
看着妹妹一脸狡黠又不愿多言的样子,他也没法真生气,只能无奈摇头,压低声音:“你这丫头,真是会顺杆爬!”
“走,去看看你挑的怎么样。”谢秋生揉了揉她的头,转头冲谢大鹏递了个眼色,小声道,“三叔,一起去搭把手。”
谢大鹏笑着点头,没多问,跟着一行人往市场赶。
到了摊位前,牛贩子见“大哥”来了,笑着迎上来:“小兄弟,你家妹妹可真能干,价砍得实在,眼光也准!”
谢秋生干笑两声,没接话,心里嘀咕:这背锅的活儿,还真是非我莫属了,这丫头藏得可真深,指不定又偷偷干了啥“坏事”。
秋花没搭话,只是指挥着众人接过缰绳,才掏出钱结账,声音依旧不高:“按说好的价,你点点。”
付完钱,秋花拽住最细的驴缰绳,仰着小脸冲谢秋生笑了,只小声说:“哥,这些都壮实,路上好用。”
谢秋生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压低声音:“下次再这么‘按我吩咐’办事,可得先跟我商量。”
心里却暗自警惕——这丫头不仅胆子大、身手好,还苟得很,指不定偷偷摸摸干出点让人意想不到的“坏事”来。
一行人各自牵着牲口,回村。
刚走出县城不远,拐进一条两侧长满灌木丛的僻静土路,异变突生——
“噌噌噌”几声,十来个黑影从灌木丛后窜了出来,个个身强体壮,脸上带着凶相,手里攥着木棍、柴刀,还有人拎着生锈的铁钩,一看就不是普通流民,倒像是落草为寇的山匪。
为首的络腮胡汉子盯着几人手里的牲口缰绳,眼睛都直了,粗声粗气地喊:“站住!把牛和驴子留下,老子饶你们一条小命!”
谢秋生、谢大鹏和狗子立刻将谢文礼和秋花护在身后,三人握紧拳头,神色凝重——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家伙,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秋花往大哥身后缩了缩,小脸吓得发白,身子还微微发抖,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嘴里小声啜泣:“大哥,我怕……”
二妹这也太能装了吧?
秋花藏在秋生身后,手已经悄悄捏着一颗棱角最尖的石子,眼神飞快扫过那十几个匪类,精准锁定了三个,蓄势待发。
络腮胡见他们不肯松手,怒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话音刚落,三个匪类就冲了上来,一个挥着柴刀砍向谢秋生,一个举着木棍砸向谢大鹏,还有个拎着铁钩就想勾住牛缰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花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前面,手腕飞快一扬——
第一颗石子“嗖”地飞出,直奔络腮胡的膝盖弯,力道又快又准,络腮胡“哎哟”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疼得直咧嘴;
紧接着第二颗石子,精准砸中挥柴刀那匪的手腕,对方“啊”地叫出声,柴刀“哐当”落地;
第三颗石子更损,打在拎铁钩那匪的脚踝上,对方重心一歪,摔了个狗吃屎,铁钩也甩飞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石子又小又快,没人看清是从哪来的。
剩下的匪类愣在原地,看看倒地的同伙,又看看眼前的几人,满脸惊疑:“谁?是谁在搞鬼?”
谢秋生三人也懵了,趁机上前踹倒两个没反应过来的匪类,大喊:“有埋伏!快撤!”
匪类本就欺软怕恶,闻言更是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扶起络腮胡,屁滚尿流地钻进灌木丛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凶器都没敢捡。
秋花早已收回手,依旧缩在谢秋生身后,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小声说:“大哥,他们跑了……”
脸上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神准的三记“暗器”,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这是演上瘾了啊!
秋生回过神,揉了揉她的头,故作心有余悸又有些疑惑的道:“多亏不知是谁出手相助,不然今天麻烦大了。”
一行人不敢多留,赶紧牵着牲口,快步往家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