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宅邸。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紫藤花的叶片上。
一只鎹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庭院,它的羽毛凌乱,嗓音因为长时间的嘶鸣而变得沙哑凄厉。
“传令!传令!”
“医柱苏尘,遭遇上弦之壹黑死牟!”
“战死!尸骨无存!”
正坐在回廊上品茶的产屋敷耀哉,手中的茶杯滑落。
茶杯骨碌碌在地板滚动。
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这位一直以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鬼杀队当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在颤抖。
“咳——!”
一口鲜血从产屋敷耀哉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白色砂石。
“主公大人!”
天音夫人惊慌失措地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
产屋敷耀哉死死抓着妻子的衣袖,指节泛白,那双失明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
“是我害了他……”
说完这句话,这位身体本就孱弱的主公,彻底昏死了过去。
……
半日后。
鬼杀队总部,柱合会议。
这里从未如此安静过。
天空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现任的柱都到齐了。
没有人说话。
炼狱杏寿郎盘腿坐在地上,那只刚刚恢复视力的左眼,此刻黯淡无光。
平时总是精神抖擞大喊“五蚂蚁”的炎柱,现在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火焰的雕塑。
他面前摆着一份便当,但他一口都没动。
时透无一郎呆呆地看着天空的云层,回到了没有恢复记忆的模样。
那个总是给他算账,逼他做深蹲,还会给他塞昂贵糖果的医生,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把欠的那笔巨款还上。
甘露寺蜜璃捂着脸,低声抽泣,伊黑小芭内站在她身边,虽然平时看苏尘不顺眼,但此刻那双异色瞳孔里也满是阴霾。
悲鸣屿行冥手里转动着念珠,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嘴里不停地念诵着经文。
“我不信。”
一个暴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不死川实弥猛地站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那个祸害怎么可能死?”
“他那么怕死!他那么贪财!”
“上次遇到下弦他都恨不得躲到地缝里,这次怎么可能一个人去断后?”
不死川实弥大步走到蝴蝶忍面前。
蝴蝶忍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副破碎的金丝眼镜。
“喂!蝴蝶!”
“你说话啊!”
“是不是那个混蛋又在玩什么把戏?是不是想骗取抚恤金?”
“如果是那样,老子现在就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
不死川实弥吼着吼着,声音却哽咽了。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拿着针管追着他抽血的家伙。
‘风柱大人的血可是稀有资源,浪费是可耻的。’
‘这一管血抵五万利息,怎么样?’
蝴蝶忍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但神情却出奇的平静。
“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不死川实弥的胸口。
“为了掩护我和善逸,他用噬魂丝把我们扔了出去。”
“面对黑死牟……他没有退。”
蝴蝶忍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连尸体……都被带走了。”
“只剩下这副眼镜。”
不死川实弥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副沾血的眼镜,那是苏尘最宝贝的东西。
在鬼杀队流传着,苏尘医生眼镜才是本体。
“该死!”
“砰!”
不死川实弥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围墙上。
坚硬的石墙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他的拳头鲜血淋漓。
“混蛋!混蛋!混蛋!”
“谁允许他死的!”
“还没经过老子的同意,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宇髄天元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
“真是……一点都不华丽的退场啊。”
“骗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苏尘不仅仅是一个医柱。
他是这群时刻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剑士们的后盾。
只要有他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被救回来。
这种安全感,是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现在,这个后盾碎了。
就在众人准备商议为苏尘立衣冠冢的时候。
“嘎——!”
一只体型硕大的鎹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这只鎹鸦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的项圈,看起来富贵逼人,正是苏尘专属的那一只。
它嘴里叼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啪嗒。”
包裹被扔在了庭院的正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这是什么?”
炼狱杏寿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起身冲过去。
难道是苏尘留下的遗书?
还是对付上弦的秘密情报?
炼狱杏寿郎颤抖着手,解开了包裹上的绳结。
包裹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也没有情报图。
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造型奇怪的黑色盒子,上面有着红色的按钮。
还有一叠厚得吓人的纸张。
“这是……”
炼狱杏寿郎拿起那个黑盒子,那是苏尘生前捣鼓出来的“录音机”,说是为了记录病人的遗言方便以后打官司用。
在盒子上,贴着一张便条。
字迹潦草狂放,一看就是苏尘亲笔:
【若我战死,请按下播放键。注:心脏不好者慎听。】
众人面面相觑。
蝴蝶忍看着那个熟悉的字迹,眼眶又是一热。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
那个让所有人既熟悉又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咳咳,喂喂喂?试音试音。”
“这里是鬼杀队第一神医、你们最大的债主苏尘。”
听到这个声音,不死川实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拳头又硬了。
录音还在继续。
苏尘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如果你们听到了这段录音,那就说明我已经战术性撤退了。”
“嗯,通俗点说,就是死了。”
“别哭,眼泪里含有盐分和水分,哭多了会导致电解质失衡,我不做亏本的治疗。”
“也不要想着给我报仇什么的,那种热血漫的剧情不适合我。”
录音里的苏尘顿了顿,似乎在翻动纸张。
接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
“人死债不烂!”
“我虽然死了,但我们的契约精神必须永存!”
话音刚落。
原本悲伤肃穆的灵堂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录音机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炼狱杏寿郎!”
被点名的炎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在!”
“你的眼球再生手术费120万,术后基因维护费80万,加上我在你家蹭饭的精神损失费,还有之前给你爹治脑子的费用……”
“总计445万日元。”
“请务必在一个月内结清。”
炼狱杏寿郎:“……”
“宇髄天元!”
音柱嘴角抽搐了一下。
“断手接驳手术费50万,给你三个老婆开的美容养颜药剂30万,还有你上次弄坏我实验室大门的赔偿款20万。”
“总计100万日元。”
“你家里有钱,别想赖账。”
“时透无一郎!”
呆呆的霞柱眨了眨眼睛。
“记忆恢复引导治疗费,加上给你特制的‘斑纹稳定剂’,还有你吃我的那些糖……”
“给你打个折,30万日元。”
“记得从你的工资里扣。”
苏尘的声音如同连珠炮一般,把在场的柱几乎点了个遍。
就连伊黑小芭内也没放过,被催讨了一笔“樱饼味润唇膏”的研发费。
最后。
录音里的声音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以上所有欠款,请全部打入蝶屋的账户。”
“由蝴蝶忍代为收取。”
“如果不还钱……”
声音再次变得阴森恐怖,背景里甚至还配上了苏尘自己制造的鬼叫声效。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会半夜趴在你们窗户上,一边磨牙一边数钱。”
“我说到做到。”
“滋滋滋……”
录音戛然而止。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那叠厚厚的账单,哗啦啦作响。
每一张账单上,都有苏尘那精打细算的详细条目,甚至精确到了每一根棉签的费用。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
“哈哈哈哈!”
宇髄天元捂着脸大笑起来。
“真不愧是他啊!”
“真不愧是那个掉进钱眼里的混蛋!”
“都要死了,居然还惦记着这些破事!”
炼狱杏寿郎也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唔姆!说得对!”
“人死债不烂!”
“这笔钱,我炼狱家就算砸锅卖铁也会还上的!”
“苏尘医生!你在地狱里收好了!”
大家都在笑。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不死川实弥靠着墙,一边骂着“财迷疯子”,一边用满是血的手背胡乱擦着眼睛。
那个家伙。
明明都要死了。
明明是去赴死。
却还提前录好了这些东西。
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沉浸在悲伤里吗?
还是为了……给蝴蝶忍留下最后的保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蝴蝶忍。
她手里捧着那叠厚厚的账单。
那是苏尘留给她的“遗产”。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绝世秘籍。
而是这群柱的“卖身契”。
有了这些账单,有了这些债务关系。
哪怕苏尘不在了,蝶屋依然会是鬼杀队最核心的存在。
大家依然会因为这些“债务”,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蝴蝶忍看着账单上那熟悉的字迹。
有一张账单的备注里写着:
【给忍的退休金。别太累了,笨蛋。】
“呵……”
蝴蝶忍轻笑了一声。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张账单上,晕开了墨迹。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