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凛然,乾宫阵脚果然非同小可,连张天丁将军镇压起来都直言“消耗颇巨”。这“八煞汲元阵”的威力,恐怕远超我们最初预估。
“将军辛苦了!若非将军降临,此阵脚恐怕……”我顿了顿,由衷道,“此地便全赖将军与诸位天兵维系了!我等必尽快查明其余阵脚,找出阵眼!”
张天丁将军微微颔首:“此乃天职。阵眼破时,心念召唤即可。”说完,他与那八位背生光翼的天兵身影逐渐淡化,融入那炽白色的“天罗镇煞阵”光网之中,唯有那悬浮的天律剑虚影与流转的光网,标示着此地已被至高天律暂时封锁。
灵境缓缓退去,现实景象重新回归。依旧是那片湛蓝的高原天空,奇特的雅丹地貌,呼啸的寒风。但站在此地,抬头望向那片空域,之前隐隐感到的一丝莫名心悸与“空洞”感已经消失,虽然天空依旧高远,却恢复了它应有的、自然的浩瀚与宁静。
我们退出灵境,众人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张佳奇等人围上来,虽然他们无法看见灵境中的具体情形,但从我们凝重的神色和刚才空气中那短暂而奇异的凝滞与威压感,也能猜到情况的严峻。
“乾宫……在天上?”张佳奇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可以这么理解,”我简短解释道,“阵脚利用了高空场域和某种死亡方式,形成了一个抽象的吞噬结构。比前两处更麻烦,但暂时被压制住了。”
张佳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果断道:“这里不宜久留,我们马上离开。王哥,立刻将青海这里的情况加密传回!同时,申请调阅川西沉湖案、粤南焚楼案等所有剩余案件地点的最详细地理、地质、气象资料,尤其是案发前后的异常报告!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所有阵脚方位,推断阵眼可能区域!”
“是!”王哥立刻拿出设备开始操作。
我们迅速收拾法坛,将所有物品搬回依维柯。才让师傅早已发动车子等候。
上车,关门,依维柯再次驶上颠簸的公路,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夕阳将西边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但车内的气氛却比来时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焦急。
乾宫阵脚的发现,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所有人。这“八煞汲元阵”的布局之精妙、立意之恶毒、威力之可怖,已远远超出了“系列恶性案件”的范畴。它像一只无形的、贪婪的巨兽,正将它的触角伸向神州大地的不同关键方位,疯狂汲取着这片土地的生机命脉。
必须更快!下一站是四川。
我靠在车窗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高速运转着。艮、坎、乾已现,剩下的五个宫位,必须尽快定位、压制。
阵眼……你究竟藏在何处?
高原的夜,清冷而寂静。在西宁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里,众人度过了短暂而紧张的一晚。张佳奇和王哥几乎彻夜未眠,将青海乾宫阵脚的发现、特性分析以及初步绘制的“八煞汲元阵”推演图,连同此前艮、坎两宫的资料,加密打包,紧急发回了总部。总部反馈的信息同样沉重:初步研判,此阵威力与危害性远超预估,已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要求我们务必谨慎行事,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查明所有阵脚,锁定阵眼。
清晨,我们再次踏上行程。从西宁飞往成都的航班上,每个人都抓紧时间闭目休息。连续的高强度奔波、精神压力与高原反应的后遗症交织,让即使是身体最健壮的阿杰和涛哥,脸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我和虚乙更是需要时刻调息,以平复频繁开启灵境、沟通法界带来的神魂消耗。
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时,潮湿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西北的干燥凛冽形成鲜明对比。这座“天府之国”的盆地气息,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接机的是两位四川当地的同志,一位姓赵,一位姓陈,都是精干沉稳的中年人。没有寒暄,赵同志直接领我们上了一辆改装过的、车窗玻璃颜色颇深的商务车。
“各位专家一路辛苦。”赵同志操着带川味的普通话,语速很快,“川西那边已经协调好了,我们直接过去。路不近,而且后半段是山路,抓紧时间。”
车子驶出机场,并未进入成都市区,而是直接拐上了通往西边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迅速从平原城镇变为起伏的丘陵,继而开始出现连绵的群山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天空是川地常见的铅灰色,云层低垂。
为了赶路,午饭依旧是车上解决——赵同志准备了热乎的锅盔和卤菜。简单的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踏实感。
“案发地点在川西一个比较大的高山湖泊景区,”陈同志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受害者是独自旅行的女游客,被发现时溺亡在靠近湖心岛的一片水域,双手反绑,身上还缠着金色的绳子,很蹊跷。当时引起过一阵讨论,但现场没找到任何嫌疑人痕迹,也没有目击者,加上受害者是外省人,社会关系排查没发现异常,案子就悬着了。我们接到协查通知后,重新梳理了现场报告和景区监控,确实有几个时间点对不上,有些区域监控有短暂空白,但没发现实质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张佳奇点点头:“辛苦了。我们这次去,主要目的不是常规刑侦,而是……从另一个角度看看。”
赵、陈两位同志显然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简要说明,闻言并未多问,只是表情更加肃穆。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了两个多小时后,拐下出口,开始进入盘山公路。路况变得复杂,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是幽深的河谷,雾气渐浓,能见度降低。陈同志车技精湛,稳稳地操控着车子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
随着海拔升高,气温再次下降。窗外开始出现典型的川西高山景色:墨绿的冷杉林、裸露的嶙峋山石、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覆盖着白雪的山巅。空气中除了水汽,更多了一股清冷的、带着松针和苔藓味道的气息。
又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一个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宛如蓝宝石般镶嵌在群山环抱中的湖泊出现在视野尽头。湖水颜色深邃,即使在阴沉的天空下,也泛着一种幽幽的、动人心魄的蓝。湖边有木质栈道、观景平台和零星几座藏式风格的建筑。此时并非旅游旺季,加上天气阴沉,湖边游客寥寥,显得空旷而静谧,甚至带着几分孤寂。
“到了,就是这里。”赵同志将车停在景区一处内部管理用的停车场。不远处,景区管理处的负责人已经等候,同样是一位面色黝黑、神情拘谨的中年人。
简单交接后,负责人提供了当年案发地点的具体位置图——位于湖泊靠近西侧的一片水域,那里水相对较深,离岸有一定距离,附近有一个小的湖心岛。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那个地方……本地老辈人以前叫它‘回水湾’,水流有点怪,夏天有时会莫名其妙起雾。出事以后,我们就把那片水域划为临时封闭区了,平时不让游客船只靠近。”
这个细节让张佳奇和我对视了一眼。水流怪,易起雾……听起来就不寻常。
我们带上必要的装备,沿着湖边栈道向“回水湾”方向走去。栈道湿滑,布满青苔。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四周沉默的山峦,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越是接近那片水域,空气中的湿冷感越重,还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陈旧织物的沉闷气味。
终于,我们来到栈道的一个拐角处,前方立着一块“水域危险,请勿靠近”的简易警示牌。从这里望去,湖水颜色似乎比别处更加幽深,近乎墨蓝。水面异常平静,仿佛一块凝固的巨大深色玻璃。那个小小的湖心岛孤零零地立在百米开外,岛上植被稀疏,露出灰黑色的岩石。
“就是这片水面下方。”赵同志指着前方。
我环顾四周。这里背靠陡峭的山崖,前方是开阔但死寂的湖面,左侧是延伸向远处的湖岸,右侧则是我们来时的栈道和更广阔的湖面。地势上,这里像一个被山体和半岛半包围的“凹”处,气场滞塞,水汽积聚不散。
“设坛。”我简短说道。此地水汽太重,直接在地面设坛恐怕香烛难燃。涛哥和阿杰早有准备,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可折叠的防水铝制平台,在栈道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展开。虚乙则协助我将香炉、烛台等物布置其上,特意用了防潮的香和特制防风蜡烛。
法坛设好,我换上法衣。蜀地的湿冷与西北的干冷不同,是那种能渗透衣物、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我凝神静气,排除干扰,面向那墨蓝色的诡异湖面,手掐“兑泽通幽”诀——兑卦在八卦中对应泽,属金,但此案与泽水(湖)密切相关,需兼顾水金二性。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丹朱口神,吐秽除氛……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净身净口神咒念毕,我步踏兑宫罡步,剑指湖心,朗声诵开坛密咒。这一次,我将灵觉主要投向那片沉寂得过分的水域,试图感应其下潜藏的异常。
灵境展开的刹那,一种粘稠、沉重、冰冷的感觉瞬间包裹而来!
眼前的现实景象——湖水、山峦、栈道——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迅速晕染、扭曲、下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暗沉沉的“水世界”!这里并非清澈的水底,而是一种介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粘稠如浆糊的暗金色“流体”空间。上下左右皆是这种缓慢流动、泛着金属黯淡光泽的“浆液”,视线难以及远,仿佛陷入一片巨大的、冰冷的、金属沼泽。
而在我们前方,暗金色浆液最为浓稠处,一个景象令人头皮发麻:一具身穿现代衣物、但躯体呈现出半透明暗金色的女子“雕像”,被无数同样暗金色的、细如发丝却又坚韧无比的“金属水草”层层缠绕、捆绑、固定在浆液之中!正是那名溺毙女游客的亡魂!她的姿态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双手反剪,身体扭曲,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窒息痛苦。那些暗金色的“金属水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缓缓蠕动,不断从她的魂体中“抽取”出一丝丝暗淡的光点,魂气与生命印记汇入周围粘稠的暗金浆液。更令人心悸的是,以这尊“魂雕”为中心,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漩涡,这漩涡的力量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沉重与顽固,持续地、不可抗拒地将更远处“水世界”中流动的某种“灵性”与“生机”吸附、沉淀、凝固于此,转化为更多粘稠的暗金浆液和“金属水草”!
“兑为泽,属金……但此地明明是湖,属水。”虚乙的声音在灵境中带着震惊与恍然,“原来如此!他们将‘兑’的金性沉降于水底,以水养金,又以金固水,形成这‘金水沉滞’之局!亡魂被金性固化,如同标本,怨念与魂气被金水吸收转化,同时这金水沉滞之力,不断沉淀、锁死这片水域乃至周边山泽的灵性与流动生机!好一个‘沉湖锁灵’!”
我心中寒意更甚。艮宫吞噬、坎宫渗透、乾宫窃取、而这兑宫,竟是“沉滞”与“固化”!它将生机与灵性如同泥沙般沉淀、锁死,使其失去活力与流动性,同样达到了“汲取”并使之“无用”的邪恶目的。而且,这金水相生的邪局,比单纯的水煞或金煞更加稳固、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