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会有几次,很正常。”
巴顿将手上那捧带着暗红色的河水甩掉,又在自己那身考究的西装裤上随意地擦了擦手。
他对眼前这浑浊的景象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上游那些该死的化工厂和魔法材料作坊,总是不按规定处理废水。”
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试图打消洛川的疑虑,也象是在安慰自己。
“阁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开罗那边的办事处已经把车准备好了。”
洛川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那片暗红色的河面。
就在这时。
洛川脚下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片阴影彷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变得比周围的黑暗更加粘稠。
一只完全由影子构成的手从影子里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轻轻地扯了扯洛川的裤脚。
洛川的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只影子手正焦急地比划着名。
它先是指了指那片暗红色的河水,然后做出了一个“呕吐”和“恶心”的动作。
紧接着它又指向了城市内部的方向,两只影子手不断地挥舞,似乎在模仿某种“不安”和“躁动”的情绪。
耿鬼在提醒他。
这里很不对劲。
有一种让它感到极度不适,如同灾难降临前的压抑感。
洛川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抬脚轻轻地踩在了那只比划个不停的影子手上。
影子“嗖”的一下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
“走吧。”
洛川收回目光,率先朝着巴顿示意的方向走去。
巴顿见状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管家般躬敬,实则高度戒备的距离。
维多利亚家族在埃及的势力显然根深蒂固。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早已静静地等侯在港口的管制区外。
车辆平稳地激活,导入了塞得港那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车流之中。
“从这里到开罗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巴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扭过头来介绍道。
“沿途我们会经过尼罗河三角洲最大的一片绿洲农场,那里的风景相当不错,也算是埃及的一大特色了。”
洛川“恩”了一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目光转向了窗外。
车辆驶出城区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诚如巴顿所言,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大片生机盎然的农田。
金色的麦浪与翠绿的棉花田交相辉映,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洛川的目光却微微凝固了。
他看到在那些绿油油的田埂上、在灌溉的水渠边、甚至是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
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青蛙。
那种数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它们三五成群,甚至聚集成堆,呱呱的叫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嘈杂的背景音。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车底传来。
是车轮碾过了一只不知死活跳到马路中间的青蛙。
“见鬼。”
巴顿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景象,他皱起了眉头。
“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些小东西怎么跟疯了一样往马路上跑?”
他刚抱怨完又象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也是正常现象。”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雨水一充沛埃及这些青蛙就泛滥成灾。过几天等水退了就好了。
“尼罗河附近的生态经过治理和魔法的催化一直都这样挺好的。”
洛川没有说话。
他的影子却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嗡嗡嗡”
一阵令人心烦意乱的振翅声忽然响起。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汇聚起了一小片黑压压的“乌云”。
那根本不是乌云。
那是由许许多多青黑色苍蝇汇聚而成的蝇群!
巴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干笑道:“这这个埃及的生态环境,就是这么呃热情。”
洛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思索着这个维多利亚氏族的人到底收了圣城多少黑钱为对方这样说话。
两个小时后,魔能车平稳地驶入了市区。
与塞得港那略显混乱的港口风情不同,作为埃及的首都这里显得更加雄伟与割裂。
一边是拔地而起、充满了现代科技感的摩天大楼与魔法塔。
另一边则是保留着数千年历史,充满了黄沙与岁月气息的古老城区。
两者犬牙交错形成了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独特美感。
车辆最终驶入了一片守卫森严的庄园区。
这里显然是维多利亚家族在开罗的驻地,其奢华程度远非那艘破船可比。
艾琳早已等侯在主别墅的门口。
她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天鹅颈。
那份属于上位者的精明与干练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洛川阁下。”
艾琳主动迎了上来。
“一路辛苦了。我已经为您备好了房间,请您先安心休息。”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关于遗迹通行证和圣城推荐信的事情可能还需要耽搁一两天。”
“为什么?”洛川挑了挑眉。
“因为手续繁琐的缘故。”艾琳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的隐瞒。
“遗迹本身就比较的敏感,圣城审查的力度会大一点,即便走特批也需要对方点头。”
“我虽然已经动用了家族的关系,但要为您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引荐身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打点。”
洛川点了点头。
圣城越是紧张他就越是兴奋。
“不着急,正好我也想领略一下开罗的风土人情。”
艾琳露出笑容:“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巴顿会作为您这几天的临时向导,您在这里有任何须求都可以吩咐他去办。”
艾琳再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随即便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去。
她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
巴顿则点头哈腰地将洛川引向了庄园内最豪华的一间客房。
“阁下您先休息。我就在门外候着,有事您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