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院的血腥味,被清晨的凉风吹得淡了些,却依旧刺鼻。
张烈站在一地尸体中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收拾干净,别留下痕迹,尸体全部拉到城外乱葬岗处理。”
“等等。”
李怀安打着哈欠从屋里晃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嫌弃地撇撇嘴。
“张将军,我这院子可都是好地砖,你看看这血,渗进去了都,不好洗。”
他蹲下身,用筷子戳了戳地缝里的血迹。
“这清洗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花花草草的惊吓费你看是不是”
张烈嘴角抽搐了一下,已经对这位先生的脾性见怪不怪了。
他拱手道:“先生放心,所有损失,末将双倍赔偿。”
“这还差不多。”
李怀安满意地点点头,刚要喝粥,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角落,动作顿住了。
他指着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衣杀手。
“那个,别急着拖走,还喘着气呢。”
一名亲兵走过去,用刀鞘捅了捅,果然,那杀手闷哼一声,身体抽动了一下。
亲兵回头报告:“将军,还活着,不过伤得很重,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张烈目露寒光。
“带下去,用刑!我倒要看看,血衣楼的骨头有多硬!是谁派他们来的!”
“别啊。”
李怀安慢悠悠地站起身,把粥碗递给旁边默不作声的姬如雪。
“用刑多不文明,打打杀杀的,影响多不好。
他走到那个半死不活的杀手面前,蹲了下来。
“再说了,咱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得讲究方法。”
张烈一愣。
“那先生的意思是?”
李怀安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杀手,脑海里的水墨罗盘无声旋转。
【目标:血衣楼铜牌杀手,代号‘影七’。】
【因果解析:家有老母,常年卧病在床,需昂贵药材‘血参’吊命。三日前,曾潜入县城‘回春堂’药铺,偷窃血参未遂,反欠下药铺老板五十两白银。】
李怀安笑了。
他拍了拍影七的脸,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对方清醒几分。
“兄弟,醒醒,别睡了,我这儿有笔生意跟你谈谈。”
影七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带笑的脸,眼中满是怨毒。
李怀安掏了掏耳朵,完全无视对方的杀气。
“别这么看我嘛,搞得好像我欠你钱似的。”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说起来,回春堂的刘掌柜,可是跟我抱怨了好几次,说有个不长眼的贼,想偷他的镇店之宝血参。”
影七瞳孔骤缩。
“刘掌柜说了,那血参是不卖的,不过你要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行。”
李怀安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五十两银子,外加一个消息,我就让他把血参给你送到家,让你老娘多活几年。”
“你”
影七嘴里涌出血沫,眼中怨毒变成了惊恐。
这件事,除了他和刘掌柜,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人是魔鬼吗?
“你看,我多有人情味。”
李怀安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
“是让你娘多活几年,还是守着你那狗屁的杀手信条,烂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他转身看向张烈。
“行了,问完了。”
张烈彻底懵了。
这就问完了?
他什么也没听到啊!
影七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的意志瞬间崩溃。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是是王家!王家家主王奎!他给了我们黄金千两,要要你和张将军的人头!”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张烈瞬间杀气腾腾。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王奎!”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好一个清风王氏!勾结杀手,谋害朝廷命官!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转身对着李怀安单膝跪地。
“请先生下令!”
李怀安接过姬如雪递回来的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大口。
“舒服。”
他咂咂嘴,这才看向张烈。
“下什么令?你是将军,我是个算命的,打仗的事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嘛,抄家这种事,我比较专业。”
张烈站起身,杀意凛然。
“来人!点齐五百精兵,随我踏平王家!”
王家府邸张灯结彩,仿佛在庆祝什么喜事。
家主王奎正坐在大堂,听着下人汇报昨夜的战果。
当听到“血衣楼全军覆没”的消息时,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不可能!血衣楼从未失手过!”
他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尽。
就在这时,府邸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砰——!”
沉重的朱漆大门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张烈一身甲胄,手持长枪,浑身煞气地走了进来,身后是如狼似虎的五百精兵。
“王奎!你可知罪!”
张烈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王奎看着这阵仗,腿肚子一阵发软,却还强撑着。
“张将军!你这是何意?无故带兵闯我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张烈冷笑一声。
“你勾结血衣楼刺杀本将之时,怎么没想过王法?”
他长枪一指。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家通敌叛国的证据给我找出来!”
“是!”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王家各处院落。
李怀安跟在张烈身后,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东瞧瞧西看看。
他走到一个假山前,敲了敲。
“啧啧,这石头不错,可惜了,摆错了位置。”
他对着一脸茫然的张烈招招手。
“张将军,过来看风水。”
张烈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先生,这”
“你看啊,这叫‘青龙吸水’之局,本来是聚财的。可他这假山,堵住了水口,财气进不来,反而聚了煞气。”
李怀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煞气一重,人就容易头脑发昏,干出些通敌叛国、自取灭亡的蠢事。”
他指着假山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把这块石头挪开,煞气一泄,里面的东西自然就出来了。”
张烈将信将疑,但还是挥手叫来两个亲兵。
“挪开!”
两个亲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数百斤的青石挪动。
青石之下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从洞里冒了出来。
张烈眼神一凛。
“下去看看!”
很快,一个亲兵从洞里爬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尺长的紫檀木盒。
“将军!找到了!”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封信件。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可见,每一封信的末尾,都盖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印章——玄鸦卫,北镇抚司。
铁证如山!
王奎看到那些信件,身体一晃,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李怀安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
“王员外,你看,我早就说过,你家风水不好。”
他把碎瓷片递到王奎眼前。
“这叫落地开花,富贵荣华。恭喜你啊,你们王家这泼天的富贵,终于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