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可清风县里暗流涌动。
王家府邸,上好的瓷器碎了一地。
王奎脸色惨白,撑着桌子大口喘气,那口喷出的血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精气神。
“神棍!妖人!”他嘶吼着,眼睛里满是血丝。
旁边的师爷抖着腿,小声劝道:“家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我们先避避风头?”
“避?”王奎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师爷的衣领。“我的钱!我几代人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被他一场‘米雨’冲没了!你让我怎么避!”
师爷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怎么办?张烈的大军就在城里,我们”
王奎松开手,眼神变得疯狂狠厉。
他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牌,上面用血红的漆画着一座小楼。
“既然他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了。”他将木牌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去,联系血衣楼。”王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告诉他们,价钱随便开,我要那个姓李的神棍,还有张烈的人头!”
师爷看着那块令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血衣楼。
拿钱买命,大魏最疯的杀手组织。
夜色如墨,县衙后院一片寂静。
李怀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没人听得懂的小调。
白天的“神迹”耗费了他不少精神,此刻正通过睡眠缓慢恢复。
睡在角落草堆里的姬如雪翻了个身,伤口的隐痛让她无法安眠。
她看着床榻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用最羞辱的方式,把她从云端拽入泥潭,又用最不可思议的手段,在她面前演出了一场翻云覆雨的大戏。
他到底是妖是仙?
就在这时,李怀安脑海里,那沉寂的水墨罗盘猛地一震。
一行血红色的字迹疯狂闪烁。
【大凶!】
【杀劫临头!死气罩顶!】
【警示:十三名淬体境杀手已潜入县衙,目标:宿主、张烈】
李怀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没有一丝睡意。
他没动,也没喊。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团模糊的影子。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随手朝着草堆扔了过去。
“铛啷。”
匕首扎在姬如雪面前的木柱上,刀柄兀自颤动。
姬如雪惊得坐了起来,死死盯着那把匕首。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
“醒了?”李怀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玩味。
“别睡了,你的陪练到了。”
姬如雪愣住了。
“什么陪练?”
“意思就是,有人来送人头了。”李怀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你不是天天想着报仇吗?连几个三脚猫的杀手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复国?”
他站起身,走到姬如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拔刀,或者等死,自己选。”
姬如雪呼吸一窒。
她看着李怀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
她咬着牙,一把将匕首拔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房梁之上,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落,手中的短刀对准了李怀安的后心。
快、准、狠!
这是血衣楼杀手的信条。
然而,刀尖还未触及衣衫,李怀安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房梁上那位哥们,身手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
那个黑影的身体猛地僵住。
“大半夜的不睡觉,吊在上面扮蜘蛛人吗?不累啊?”
黑影心中大骇。
他暴露了?怎么可能!
“还有窗户底下那位。”李怀安像是完全没看见身后的人,自顾自地踱步。
“别趴着了,地上凉。你右脚的鞋底有个洞,再趴下去,一会儿湿气入体,老了可是要得关节炎的。”
窗外,另一个准备破窗而入的杀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他的鞋底,确实有个铜钱大小的破洞!
一时间,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屋顶上,门背后,假山旁
所有潜伏的杀手都觉毛骨悚然。
这个目标,不是人!
他有一双能看穿黑暗和一切伪装的眼睛!
“怎么都不说话了?”李怀安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来都来了,干嘛不进来喝杯茶?我跟你们讲,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这样吧,你们现在自己走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然”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然等会儿张将军的人来了,把你们吊起来打,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为首的杀手终于忍不住了。
“故弄玄虚!杀!”
他发出一声嘶吼,从房梁上扑下,短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李怀安咽喉!
另外几个方向的杀手也同时暴起!
他们不信邪!
就算被发现又如何?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唉,给过你们机会了。”李怀安叹了口气。
他脚下看似随意地一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致命一击。
同时,他对着门口大喊一声。
“张将军!收人头了!”
“轰——!”
院门被重重撞开。
张烈手持长枪,浑身煞气,带着一队亲兵冲了进来。
“先生!”
“交给你了。”李怀安拍了拍手,像个甩手掌柜。
“速战速决,别打坏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那都是要钱的。”
张烈看到那些黑衣人,眼神一凛。
“血衣楼?”他怒吼一声,“找死!”
长枪如龙,瞬间卷起一片血雨腥风。
亲兵们结成战阵,刀光闪烁,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血衣楼杀手,在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李怀安优哉游哉地退回屋里,顺手还关上了门,仿佛外面的血腥杀戮只是一场热闹的戏。
姬如雪握着匕首,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准备好了一场血战,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从头到尾,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男人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将一场必死的杀局,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看着李怀安那悠闲的背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很快,外面的动静停了。
张烈带着一身血腥味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先生,十三名刺客,已全部伏诛!”
“嗯。”李怀安点点头,打开门看了一眼。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流成河。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这届血衣楼不行啊,业务能力太差了。”
他走到一个还没断气的杀手面前,蹲下身。
“喂,兄弟,临死前问你个问题。”
那杀手瞪着他,嘴里涌着血沫。
“你们楼主,是不是忘了给你们更新版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潜行暗杀这一套。”
李怀安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这单生意,我给差评。”
那杀手眼睛瞪得滚圆,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李怀安站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张烈。
“愣着干嘛?把这里收拾干净,别影响我明天早上喝粥的心情。”
他转过头,望向王家大宅的方向,冷冷一笑。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