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分，安居里县城西北三十公里，废弃物流中心。
今夜无月，只有天际尽头89区灯塔巨像投来的微弱馀光，勉强勾勒出这片庞大建筑群的黑色剪影。围墙内零星几点火光，是巡逻哨兵的手电或是未熄的烟头。
东南角水塔顶端，齐雁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她闭着眼，与高空一只夜枭共享视野——这是精灵秘法的延伸应用，比直接使用鹰眼术更隐蔽。
夜枭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了望塔上两个哨兵，一个在打哈欠，另一个正低头摆弄着一个老式收音机；围墙内共有七组巡逻队，每组两人，路线固定但松散；中央主仓库门口有四个守卫，看起来比其他喽罗精悍一些；东北角附属仓库局域静悄悄的，只有门口一个守卫靠在墙上打瞌睡。
她缓缓拉开长弓，弓弦上搭着的并非实体箭矢，而是两缕凝聚的、近乎无形的风之刃。精灵嘴唇微动，古老而轻灵的音节溢出。
“咻——咻。”
极轻微的破空声。了望塔上，两个哨兵身体同时一僵，喉咙处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随即软倒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齐雁睁开眼，对着微型耳麦吐出两个字：“清除。”
物流中心围墙外东北角，胡莉莉趴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额头见汗。
她面前是一个锈蚀严重的铁皮变电箱。根据拷问得到的情报和白天远远观察的结果，这里应该是物流中心主电路的一个接入点。
她小心翼翼地用绝缘钳剪开已经破损的胶皮，露出里面纠缠的电缆。借着远处灯塔微光，她辨认着线缆颜色和走向。汗水滑进眼睛，带来刺痛感，她不敢擦。
“拜托……一定要对……”她心里默念，将两个大号鳄鱼夹分别夹在一条粗电缆和旁边的接地金属架上，然后用一根细铜丝将两个夹子短接。
“滋啦——！”
一小串耀眼的电火花爆开，在黑夜中格外刺眼。紧接着，物流中心内部传来几声惊呼和电器断电的“噗噗”声，大约三分之一的局域灯光瞬间熄灭，包括主仓库门前的照明。
“电路破坏完成，引发局部短路。”胡莉莉压低声音报告，心脏狂跳。她迅速收起工具，象一只狸猫般窜向十几米外那个半掩在杂草中的混凝土排水沟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物流中心正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不是爆炸，而是纯粹物理力量撞击金属的轰鸣！
石岳浑身沐浴在土黄色的泰坦光芒中，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巨人，硬生生将焊接着钢刺的厚重铁门连同门柱一起撞得扭曲、断裂、向后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狂兽帮的杂碎们！爷爷石岳来收命了！！” 他咆哮着，巨大的声浪在夜空中回荡，大踏步冲进烟尘弥漫的缺口，对两侧岗亭里惊慌失措射来的子弹视若无睹。
“敌袭！正门！是那个泰坦石岳！”
“开枪！快开枪！”
“拉警报！通知疯狗老大！”
物流中心彻底炸锅！刺耳的警报声（备用电源供电）响起，无数人影从各个建筑中冲出，枪声、喊叫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西侧烂尾楼二楼，林晓冷静地架起双枪。通过加装的简易夜视瞄准镜，她迅速锁定目标：一个正扛着火箭筒冲向大门的狂兽帮成员。
“砰！”
子弹精准地穿过那人头盔与肩甲的缝隙，没入脖颈。火箭筒哐当落地。林晓枪口微移，下一个目标：试图在围墙缺口处架设重机枪的小组。
“砰！砰！”
两枪，两个机枪手倒下。
她的射击节奏稳定而致命，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牢牢压制着西侧防线，为石岳的突进扫清障碍。
东侧围墙外，秦烨驾驶雷霆战车一路横冲直撞，狂兽帮那些改装的怪兽皮卡，在雷霆战车面前就跟废铁差不多。
经过改造的v8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车辆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冲出，直接撞开一段早已松动破损的铁丝网围栏，冲入物流中心内部！
他没有冲向中央的主战场，而是沿着围墙内侧疾驰，手中复合弓连连发射。目标不是人，而是散布在场地边缘的几个露天油桶堆和疑似弹药箱的堆放点。
“咻——轰！！！”
“咻——轰隆！！！”
爆炎箭拖拽着暗红尾迹，精准命中目标。冲天的火焰和接连的爆炸将物流中心东侧化为一片火海，不仅吞噬了部分物资，更将试图从这边包抄石岳的狂兽帮成员逼退，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东边也有敌人！”
“油桶炸了！快救火！”
“妈的，到底来了多少人？这动静，怕不是来了一个师！”
秦烨的雷霆战车在火光和混乱中灵活穿梭，如同鬼魅。偶尔有子弹打在加装的装甲板上，迸溅出火星，但无法穿透，防弹玻璃质量更是如此。他不断射箭，投掷燃烧瓶，将混乱持续扩大。
胡莉莉从排水沟钻出，浑身湿透沾满污泥，但动作丝毫不停。
她所处的位置是物流中心最偏僻的东北角，不远处就是那排低矮的附属仓库。正如情报所言，这里的守卫极其松懈，大部分人都被正门和东西两侧的爆炸与战斗吸引过去了。
门口那个打瞌睡的守卫被轻易抹了脖子。
胡莉莉用开锁工具迅速打开仓库门锁，闪身进入。
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成箱的罐头食品、摞成山的瓶装水、用防水布盖着的武器箱、还有十几个标着不同符号的油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但没有车队俘虏的踪影。
胡莉莉心一沉，快速搜索。仓库很大，被各种货架和堆积物分割成迷宫。她压低呼吸，借助小手电的微光仔细查看。
突然，她听到深处传来微弱的撞击声和含糊的呜咽。
她立刻循声摸去，在仓库最深处，发现了几间用铁栅栏隔出来的简陋牢房。其中两间空着，第三间里，关着六七个人！他们衣衫褴缕，大多带伤，嘴上贴着胶带，手脚被绑。
胡莉莉快速扫过这些人的脸——不是车队俘虏。但这些人的穿着……有些奇特。象是某种统一的制服，破损严重，但能看出原本的设计和质地相当精良，绝非狂兽帮或普通幸存者能有的。
其中一个人臂章上，还有一个模糊的、象是灯塔与齿轮的标志。
灯塔联盟？胡莉莉心中闪过这个名词，她隐约听秦烨提起过。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附属仓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胡莉莉眼神一冷。来不及细想了。她迅速用工具撬开牢房门锁，压低声音对里面惊恐睁大眼睛的俘虏们说：“想活命就别出声，跟我来！”
她带着这群虚弱的俘虏，从仓库另一个隐蔽的后门溜出，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向物流中心外围的黑暗潜去。临走前，她没忘在几个最大的油桶堆和武器箱旁，留下几个设置好延时的小玩意儿。
中央主仓库局域，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石岳如同一辆人形坦克，在狂兽帮人群中横冲直撞。他的拳脚带着泰坦之力，每一击都骨断筋折，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狂兽帮的人数毕竟占优，而且其中确实有几个好手，配合着枪械，逐渐将石岳围在中间，攻势如潮。
“疯狗！给老子滚出来！” 石岳怒吼，一拳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壮汉连人带砍刀捶飞出去十几米，撞塌了一堵砖墙。
“桀桀桀……石岳，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掀翻我的地盘？”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主仓库二楼传来。
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破损的窗口。他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狰狞刀疤，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由野兽牙齿穿成的项炼。
正是狂兽帮首领，“疯狗”刘狂。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枪管粗大的霰弹枪，枪口对准了下方的石岳。
“老子等你很久了！” 疯狗狞笑，“听说你们车队油水很足？等干掉你，老子就去把你们那个破营地连锅端！男的杀光，女的嘛……嘿嘿！”
石岳目眦欲裂，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去——
“咻——！”
一道淡银色的流光，如同夜空坠落的流星，从东南方向激射而至！箭矢并非直射疯狗，而是精准地射在他脚下的窗台边缘，箭身蕴含的自然能量猛然爆发！
“轰！”
砖石飞溅，窗台坍塌大半！疯狗惊呼一声，狼狈地向后摔去，霰弹枪也脱手飞出窗口。
齐雁的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封死了疯狗可能露头的角度，迫使他只能躲在掩体后。
“石岳！别恋战！目标达成，准备撤离！” 秦烨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他的雷霆战车一个甩尾，停在了主仓库侧面，连续几支爆炎箭射向围攻石岳的人群后方，再次引发爆炸和混乱。
林晓的子弹也越发密集，压制得试图增援的狂兽帮成员抬不起头。
石岳咬牙，他知道秦烨说得对。疯狗躲起来了，短时间内难以击杀。
而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分钟，再拖下去，兄弟会或归一教派的援军可能真的会到。
“呸！算你走运，疯狗！” 石岳狠狠啐了一口，猛地撞开侧面两个敌人，朝着与秦烨约定的撤离方向冲去。
“想跑？拦住他们！” 疯狗在仓库里气急败坏地大吼。
但狂兽帮的士气在接连打击下早已濒临崩溃，拦截软弱无力。
秦烨接应到石岳，雷霆战车调头，朝着东侧火光冲天的缺口疾驰。
齐雁从水塔滑下，身影融入黑暗，朝着汇合点方向撤离。
林晓打完最后一个弹夹，毫不尤豫地转身下楼，消失在烂尾楼另一侧的废墟中。
就在秦烨即将冲出物流中心围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主仓库二楼。隐约间，他似乎看到疯狗旁边多出了两个人影——一个穿着黑袍，一个穿着暗红长袍，气息阴冷。
果然有埋伏，幸好撤得及时。
他不再尤豫，加大电门，三轮车引擎咆哮着，载着他和石岳冲入茫茫夜色。
几秒钟后——
“轰轰轰轰！！！”
附属仓库方向，传来一连串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剧烈的轰鸣！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那是胡莉莉留下的延时炸药和燃烧点被引燃了狂兽帮存储的大部分燃料和部分弹药！
狂兽帮物流中心，彻底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的海洋。惨叫、爆炸、燃烧物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
远处，安居里县城方向，农机站的屋顶上，刚刚从冥想中苏醒的路远，若有所感地望向西北方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倒映着火焰，也仿佛倒映着某个遥远虚空中流淌的、冰冷的灰色河流。
“时空乱流，要来了，我们……将无处可逃……”他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