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边界在车队后方渐渐模糊，如同褪色的水墨画。
当最后一道翡翠色的光晕消失在猩红迷雾中时，车队重新回到了那片荒芜、压抑、却真实得残酷的废土世界。
而秦烨的“雷霆战车”，成了这片灰色调中最扎眼的异色。
车队行进了一段距离，按照惯例停下来休整。
蘑菇人路远重回车队领航者的职能，开始象之前那样在路边盘腿坐着，手中那根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手杖插在泥土里。
他这是在感受地脉的脉动，根据地脉、河流脉动的频率，来判断诡异的动向。
“我操……这玩意儿是车还是坦克？”
石岳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围着那辆通体沙漠迷彩、线条狰狞、车顶架着旋转机炮架的改装重卡转了三圈，粗糙的手掌在冰冷的复合装甲板上摩挲，眼神象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车队其他人陆续停车，纷纷围拢过来。
“秦哥，你这车……哪搞的？”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绿洲送的。”秦烨靠在车门边，语气轻松得象在说捡了颗白菜，“它说我帮了忙，得给点谢礼。”
秦烨随便扯道。他早就预料到众人会问雷霆战车的来历，绿洲发生的奇事那么多，送辆车很合理吧？他早就打定主意，让绿洲来当这个背锅侠。
“送的？！” 众人倒吸凉气。
路远——现在是蘑菇形态——用菌柄“走”到车旁，伞盖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绿洲的生态金属……自带生命修复特性。就算这辆车的装甲被打穿，只要内核没毁，能在七十二小时内缓慢自愈。秦烨，你这份‘谢礼’，够重的。”
秦烨笑了笑，没接话，心中暗自腹诽。“神特么绿洲生态金属，我这就是普通的合金装甲好不好，路队长知道你这是在为我打掩护，不过你这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这点随我！”
“重？当然重。这辆车除了自愈装甲，还集成了绿洲的低阶污染净化场、基础生命维持系统，以及最关键的——车顶那门五行的空气大炮。”秦烨胡咧咧道，不就是吹牛逼么，跟谁不会似的。
蘑菇人路远先是一愣，之后两个城府极深的人相视一笑。
“咳。”路远清了清嗓子——虽然蘑菇发声很奇怪，“秦烨，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我那辆改装吉普，现在是阿祥开着，负责车队后勤。”路远的菌柄指了指不远处那辆黑色越野，“我用它，换你这辆‘雷霆’，怎么样？你可以开我的吉普，我再额外补你五百车队贡献点。”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秦烨。
路远这个提议，某种意义上已经是“破格”了。作为车队领航者，他的权威很大程度上创建在“公正”上。但现在，他明显在用自己的地位和资源，换取这辆超规格的战车。
秦烨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路队，”他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清淅，“这车是绿洲‘绑定’给我的。它认主，换个人开，里面的生态系统会崩溃，自愈功能也会失效。”
这是实话——至少一半是实话。车确实有生物绑定机制，但崩溃是唬人的。
路远盯着他，蘑菇伞盖上的皱纹加深。
秦烨坦然回视。
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滞。
理性人格在脑海中说：“他在试探你。想知道你对车队的‘忠诚度’有多高，是否愿意为集体利益让渡个人资源。”
战斗人格冷笑：“让个屁。车就是命。”
最终，路远先移开目光，菌柄轻轻摆动：“那就算了。不过……以后车队如果有紧急任务，需要用到这车的时候，希望你能配合。”
“当然。”秦烨爽快点头，“等价交换嘛。”
一场潜在的冲突，暂时化解。
但所有人都知道：秦烨有了这辆车，在车队里的地位，那就牛逼了。
胡莉莉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踩着短靴“哒哒”地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紧身款式，但换了件墨绿色的工装背心，下身是耐磨的战术长裤，裤腿扎进靴筒，显得利落又干练。
只有领口若隐若现的沟壑和脸上那抹淡妆，还残留着她一贯的风格。
“秦烨，”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意，“新车到手，按规矩得‘暖车’。姐姐我自带被褥，给你当第一个乘客，够意思吧？”
说着就要拉副驾驶的门。
车门没开。
胡莉莉挑眉。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却冷淡的脸——雅菲。她穿着秦烨给她找的干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明明是很居家的打扮，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来时，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副驾有人了。”雅菲声音平静。
胡莉莉眯起眼。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能听见“噼啪”的电火花声。
秦烨揉了揉太阳穴。
情种人格兴奋：“打起来！打起来！”
他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都上车吧，正好有事说。”
车内空间比看起来更宽敞。驾驶舱后是生活区，有折叠床、小型工作台、储物柜，甚至还有个微型净水器。这些家居生活用品，一多半是五爷临行前送的，说是雅菲的“嫁妆”。
雅菲很自然地坐在副驾，胡莉莉则抱着铺盖卷坐到后排，目光在雅菲背影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秦烨。
“介绍一下，”秦烨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让车身微微震颤，“雅菲，我从贸易小镇通联商行‘五爷’那边带回来的人。五爷和我的合作，她是……呃……中间人”
秦烨很想说是监督者、监视者，但是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秦烨最终还是换了个好听点的词“中间人”。
胡莉莉“哦”了一声，尾音拖长：“从城里带回来的‘小秘’啊……难怪这么护着。”
雅菲没回头，但声音传来：“我可是秦先生很重要的生意合作伙伴。如果某些人只会暖床，建议去别的车。暖床这事儿，我顺手就做了！”
“你——”
“好了。”秦烨打断，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雅菲的身份和能力，对车队有价值。我和六子、五爷都有交易渠道，这是我们的退路——万一车队出事，我们还能找到别的生存支点。”
他看向后视镜，与胡莉莉对视：“明白吗？”
胡莉莉抿了抿嘴，最终点头：“明白。”
但她的手，悄悄握紧了怀里的被褥。
夜间，车队在废弃服务区扎营。
秦烨独自坐在雷霆战车的驾驶舱里，意识沉入溶炉系统，开始盘点绿洲之行的收获：
这么多溶炉能量点？其中10000是绿洲之行奖励的，剩下的应该就是秦烨之前布局在89区黑市和88区五爷的通联商行，售卖净化药剂奖励的。
这才短短数天，就入帐了5000多点，太可观了！怪不得末日之前，那么多人要创业、做生意，比打工强多了！
秦烨的目光在“生态种子”上停留良久。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他调出【随身空间】界面——这是溶炉系统的基础功能之一，初始只有100立方米，主要用来存放重要物资。
能量点扣除。随身空间无声扩展，变成一个长宽高各约15米的立体空间，大约相当于五分地。
秦烨取出一枚生态信标。翡翠色的果实在掌心微微发光，内部星光流转。按照绿洲通过纹身传递的“种植指南”，他将信标轻轻按在空间中央的虚拟地面上。
信标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紧接着，以落点为中心，一片淡绿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复盖了大约四亩地的范围。光晕所过之处，灰暗的虚拟地面开始变得湿润、松软，散发出泥土特有的微腥气息。
但还差两样东西：种子，和水。
种子可以去贸易小镇找五爷换——那老狐狸手里肯定有存货。至于水……
秦烨想起赵城附近的那条漳卫南运河支流。按照绿洲的说法，只要在河边停留三天，信标就能自动汲取足够的水源，创建内部水循环。
如果时间紧迫，也可以直接“喂”它干净水——比如从城市自来水厂搞一批。
秦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末世里最奢侈的两样东西，他正在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