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晓倩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紧紧锁着肖十桌布上的塔罗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尤豫得厉害。
她太想去占卜了,想问问那杳无音信的男人,到底还能不能回来。想知道她们,能不能在这末世里撑到重逢的那天。
不求在一起,只求能日日相见。
可转念一想,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和妹妹要养活。
要是为了一次占卜,拿出十包泡面,她心里都会翻涌着强烈的负罪感。
那几包泡面,够奶奶和妹妹吃上好几天,够爷爷熬几顿热汤,怎么能轻易花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上?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食物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每一口都要掰着指头算计。
曲晓倩一家四口攥着仅剩的几包泡面,连完整煮一碗的底气都没有。
蔬菜包被撕开放进温水里,搅一搅就是勉强果腹的“菜汤”。
薄薄的调料包倒进开水,鲜味儿飘散开,便权当是珍贵的“紫菜汤”。
最金贵的面饼,套着包装袋,放在掌心打碎,再小心翼翼分成好几份,再把这一份分给四个人吃。
曲晓倩总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碎面捧在手心,指尖捻着细小的面渣,一粒一粒书着吃。
干硬的面渣刮过喉咙,带着涩味,却不敢多咽一口,生怕吃快了,下就没了着落。
她看着奶奶把自己的碎面拨给妹妹晓颖,看着爷爷把“菜汤”里仅有的一点蔬菜叶挑给她。
心里像被针扎着疼,却只能咬着唇把碎面再分出去一些。
这是一家人的命,多省一口,就能多活一天。
可即便这样精打细算,也已是旁人羡慕的光景。
营地角落里,有人连这样的碎面都没得吃,只能挖些野菜煮成清汤,甚至嚼着树皮草根充饥。
他们看着曲晓倩一家手里的面渣,眼神里满是渴望与绝望,却连上前乞讨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粮荒的末日里,每一粒粮食都沾着生存的重量,没有人敢轻易开口,也没有人敢轻易施舍。
曲晓倩至今记得,有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女人,蹲在他们帐篷旁,看着她手心的碎面,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最后却只是颤巍巍地转过头,拖着虚弱的身子,继续去荒野里查找能吃的东西。
那一刻,她攥着碎面的手更紧了。
在这末世里,能书着碎面过日子,已是上天垂怜。
不远处,老爷子蹲在帐篷旁,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攥着一块干枯的烟叶,慢悠悠地往石臼里碾。
烟叶被碾成细碎的烟末,他又小心地舀进烟杆里,用火石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浑浊却通透,早就看穿了孙女眼底的渴望,却始终一言不发。
倩倩的心思,这末世里,儿女情长终究抵不过一口饱饭,有些话,不必说透,让她自己想明白就好。
老太太则躲在帐篷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几片晒干的烟叶,细细地帮老爷子分拣着,连往占卜摊那边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看见孙女眼里的失望,更怕自己狠不下心来阻拦。
诚然,当初他们一家能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多亏了倩倩那个超凡者小伙子的照拂。
可倩倩本就跟他情投意合,那小子护着自家媳妇,也不算吃亏。
她老了,活着就是为了守着这两个孙女,思虑事情只能往长远看。
粮食才是命根子,没了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倩倩的爸妈走得早,她和晓颖是爷奶一手拉扯大的。
在这靠力气活命的末世里,家里劳动力断层,注定了比旁人更难立足。
老太太偶尔会忍不住叹气,当初若是能多生几个男娃就好了。
男娃力气大,能找物资、能修车,能撑起一个家。
女娃有个就够了,太多了反而成了累赘。
看看隔壁的李朝阳,才多大点年纪,就能帮着瘸腿男人抽油、递工具,甚至能摸摸索索地开车。
再看看自家晓颖,整天就知道躲在倩倩身后撒娇躲懒,半点忙都帮不上。
她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分拣好的烟叶装进烟袋,眼底满是无奈。
曲晓颖就黏在曲晓倩身边,小脑袋瓜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她看着姐姐紧蹙的眉头,看着姐姐频频望向占卜摊的眼神,心里悄悄泛起酸涩。
姐姐活着的最大信念,就是等着姐夫回来。
她小手紧紧攥着兜里的一块士力架,那是早上朝阳哥哥用弹珠跟她换的。
姐夫已经过去的事了,只是姐姐不想承认,现在能陪着姐姐的,是她。
这块士力架她舍不得吃,要留着。
等姐姐饿了时候拿出来,姐姐肯定会高兴的。
她把士力架攥得更紧了。
周围的普通幸存者们都以为曲晓倩会去占卜。
当初她刚添加车队时,那张精致得象瓷娃娃的脸蛋,可是惊艳了不少人。
星火车队里虽多是老弱妇孺,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这个漂亮女孩的故事。
她有个超凡串行的男友,外出寻物资时没了消息,她守着爷奶和妹妹,安安静静地在车队里活着。
车队里的男人即便心动,也忌惮着那个超凡者的回归,没人敢轻易靠近。
即便到了现在,也只是远远看着,毕竟宫医生说过,她姐夫只是受伤养伤,又不是死了。
真要是哪天回来了,看见有人敢打他女友的主意,怕是没人能保住小命。
肖十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坐在小马扎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球,任由周围的人观望。
他心里门儿清,这帮人老的老、少的少,多半连塔罗牌是什么都不知道,眼下的观望,不过是在揣摩这占卜到底值不值。
他要做的,就是保持这份神秘,等有人多来几个,后面的人自然会跟上。
人群里,石头突然眼睛一亮,拽了拽身边小铃铛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铃铛,他、他昨天不是说,乐意免费给超凡者占卜吗?你、你去试试呗!”
小铃铛摇摇头,眼神平静得象一汪水。
“我不去。我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我就剩你一个亲人,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没什么想算的。
倒是你,你有想问的吗?我让给你也行。”
石头连忙使劲摇头,脸都涨红了。
“我、我没有!表妹你愿意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能再占你便宜了。”
在他看来,免费的占卜也是一种恩惠,他不能贪心。
不远处的宋城听见了石头的话,用骼膊肘戳了戳宋贡,小声问。
“弟,要不你去试试?反正超凡者免费,不吃亏。”
宋贡斜了他一眼,毫不尤豫地摇头。
“我才不去。谁知道这占卜能算出什么?
要是真能算的精确,我肯定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要是算不出什么有用的,占不占都一样,白费功夫。”
宋城琢磨了一下,觉得弟弟说得有道理,也乖乖闭上了嘴,不再吭声。
李明看着身边的艾米莉,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他轻轻握住艾米莉的手,声音温柔。
“宝宝,你想不想去占卜一下,看看咱们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艾米莉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小腹,眼神里满是温柔。
“不想,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咱们的宝贝,我都喜欢。”
“那……你有没有别的想问的?”
李明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其实有好多想问的,想知道宝宝能不能顺利降生,想知道他和艾米莉能不能在这末世里白头偕老,想知道他们一家人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艾米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怅然。
“有啊,太多了,多到占卜不完。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一个都不占,把这份期待留着,慢慢等答案好不好?”
李明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悸动渐渐平息,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周围的人渐渐没了兴致,有人开始转身离开,有人则继续站在原地观望,占卜摊前的热闹渐渐淡了下去。
肖十挑了挑眉,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吆喝两句,却见一道身影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小铃铛仔细一看,是叶子。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一身简单的黑色工装裤衬得身形挺拔,走路时脊背挺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酷劲。
肖十眼前一亮,坐直了身体。
没想到这车队里藏着这么多好看的姑娘,刚才那个田甜傲娇甜妹,眼前这个叶子则是酷飒张扬,完全是两种风格。
昨晚上他光顾着抢饭和看越野车,没仔细看车队里的人,此刻一看,竟个个都生得十分出挑。
叶子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十,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尤豫。
“我要占卜。问一个问题,多少钱?”
肖十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在塔罗牌上轻轻一点。
“超凡者免费。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周围原本要离开的人,听见这话又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叶子会问什么问题呢?
是关于家人,还是关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