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地的薄雾还没散尽,肖十就踩着露水支起了摊子。
他从越野车里翻出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
是早上厚着脸皮从隔壁帐篷的普通幸存者手里借的,边角还打着补丁。
他仔仔细细铺在折叠小桌上,抚平每一道褶皱。
桌布中央码着一副烫金边框的塔罗牌,牌面暗纹在晨光里泛着神秘的光泽。
旁边摆着个拳头大的水晶球,球体澄澈通透,映得肖十黑袍的影子缩成一团。
他往小马扎上一坐,兜帽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黑袍下摆垂到地面,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宫奕端着搪瓷杯路过,远远瞥了一眼。
晨光勾勒着肖十的轮廓,塔罗牌与水晶球衬得他周身透着股疏离的神秘感,倒还真有几分塔罗占卜师的模样。
这边的动静早被营地的“好奇鬼们”盯上了。
小铃铛拽着石头的袖子,踮着脚凑到摊位左侧,蹲在地上扒着桌角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
“石头石头,你说他真能算出未来吗?
塔罗牌是不是跟算卦一样呀?”
石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但看着好神秘的样子。”
宋贡、宋城两兄弟则蹲在右侧,手肘抵着膝盖,脑袋凑在一起嘀咕。
宋城戳了戳宋贡的骼膊。
“哥,你说这货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宋贡摸了摸下巴,盯着肖十的黑袍咂嘴。
“不好说,昨晚上抢饭那股劲儿倒不象装的,但这占卜的架势,比我当年演道士还象。”
营地另一头,赵鸿光窝在自己的越野车里,耳朵里塞着老旧的p3,足不出车,就能享受直播。
但论起“摸鱼享乐”,澜湾可比他更胜一筹。
她蹲在堆着机械零件的空地上,指尖翻飞间,几个微型齿轮、薄片电路和透明翅翼正快速拼接,没一会儿就搓出一只指甲盖大的银蓝色蜻蜓。
她抬手一抛,蜻蜓振翅飞起,悄无声息落在肖十的桌布边缘,而澜湾头上扣着个轻便的3d眼镜。
镜片里正实时传着蜻蜓拍摄的画面。
她一边用扳手拧着越野车的螺丝,一边眼睛盯着镜片,修车、看“占卜直播”两不眈误,神情淡定得象在看一场普通的闹剧。
李明牵着艾米莉也慢慢凑了过来。
艾米莉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孕初期的柔和,李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下。
“别挤着你,咱们远远看着,就当解闷了。”
末世里日子紧绷,能有这样一场新鲜事,倒也成了难得的放松。
肖十这边还没来得及摆出“开业大吉”的架势,摊位周围就围得水泄不通。
超凡者们凑在跟前,普通幸存者们则怯生生地站在外侧,踮着脚往里看,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奇又带着几分敬畏。
毕竟是塔罗牌串行的超凡者,谁也不敢轻易冒犯。
要是问营地所有人最羡慕谁,答案绝对是田甜,不分男女。
末日里挣扎求生,谁还在乎“吃软饭”的名头?
关键是得有软饭可吃。
田甜被刀疤脸宠成了营地的“小公主”,不用风吹日晒找物资,不用动手修车做饭。
每天只需安安稳稳地待着,有人端茶送水,有人细心照料。
旁人眼里的“好命”,田甜却觉得是自己“努力”来的。
说白了,就是努力投了个好胎。
无论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她吃过最大的苦,是为了追星熬夜打榜,末日后多了个溺水的惊魂,除此之外,竟没受过半分的磋磨。
此刻,田甜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慢悠悠地走到肖十的摊位前,成了他的第一个客人。
她脸色比刚被救来时红润了不少,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十。
“怎么占卜?”
肖十头也没抬,兜帽下的声音闷闷的。
“十包泡面,一次。”
这话一出,田甜当即就皱起了眉,起身就要走。
十包泡面?
真当她是冤大头不成?
末世里物资紧缺到极致,十包泡面足够普通幸存者活上一个周,说是能买一条人命都不夸张。
她虽被宠着,却也知道物资的金贵,断然不会当这个冤种。
“两包。”
田甜停下脚步,语气没得商量。
肖十终于抬了抬眼,兜帽缝隙里的目光扫过田甜,又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里暗忖。
昨晚上赵鸿光还说自己塔罗牌串行名声在外,怎么这些人半点都不买帐?
他咬了咬牙,妥协道。
“三包,不能再低了,我可是超凡者占卜,而且还看在你们队长的面子上,换别的车队我还不接呢。”
“成交。”
田甜利落坐下,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剔。
“把音隔断,别让旁人听见。”
她要问的事,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
肖十点了点头,其实他在说完十包的时候,就展开一道微弱的能量屏障。
不算多强,却足够隔绝周围的嘈杂,连旁边小铃铛的嘀咕声都淡了下去。
肖十有经验,第一个客人肯定要砍价,他怕被旁边人知道,就全都是低价了。
他抬手将塔罗牌打乱,牌面朝下摊在桌上,声音沉了几分。
“想好要问的问题,集中注意力,抽三张牌。”
田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她盯着那副塔罗牌,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事。
自从第一眼看中宫奕后,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宫医生,就悄悄住进了她心里。
她知道自己有刀疤脸的照料,不该贪心,可那份悸动却越来越强烈,让她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然坚定。
指尖在牌堆里轻轻一挑,抽出了三张牌,倒扣在桌布上。
肖十抬手掀开第一张牌。
是“圣杯二”的正位。
牌面上,一男一女相对而立,手中各持一杯,像征着平等的情谊与相互的吸引。
“第一张牌,代表你与他的当下。”
肖十的声音慢了下来。
“你们之间有好感,他对你并非毫无在意,或许是某次相救,或许是日常的关照,让你动了心,他也对你有几分特殊。”
田甜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肖十说的没错,宫奕每次给她检查身体时的细致,她溺水后匆忙赶来扎针的认真,都让她忍不住心动。
她攥紧了衣角,轻声道。
“继续。”
肖十掀开第二张牌。
“高塔”的逆位。
牌面之上,高塔倾倒,火焰与碎石坠落,逆位则意味着阻碍与挣扎。
“这是你们之间的阻碍。”
他的语气沉了些。
“他的心象一座封闭的高塔,里面装着太多顾虑。
或许是末世的安稳难寻,或许是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愿被感情牵绊。
而你,身边已有守护你的人,这份心动本身,就是一种挣扎。你们之间,隔着太多身不由己。”
田甜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
是啊,刀疤脸对她那么好,虽然原本就是兑守承诺,但这份情她也得还。
而宫奕,从来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几分颤斗。
“最后一张牌,能告诉我……
我跟他,有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肖十沉默了片刻,缓缓掀开第三张牌。
“月亮”的正位。
牌面上,月光清冷,狼与狗对着月亮长嚎,像征着虚幻的希望与注定的分离。
他抬眼看向田甜,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泯,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淅。
“有缘无分。”
这四个字,象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田甜心里所有的期待。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月亮”牌,眼框微微发红,却没有哭。
或许,她早就在心里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不甘心,想从塔罗牌里寻一个缈茫的希望。
“有缘,是你们相遇在这末世,他救过你,你动过心,这份交集,是命中注定的遇见。”
肖十缓缓收起塔罗牌,声音轻得象叹息。
“无分,是你们终究走不到一起。
他的世界太冷清,容不下旁人;你的世界已有归属,不该再强求。
强求来的缘分,只会让彼此都陷入痛苦。”
田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从背包里递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里里面装着三包泡面。
田甜轻轻放在桌布上。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慢慢走向自己的帐篷,背影单薄得象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此刻冰凉的心。
肖十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塑料袋放进后备箱。
周围的能量屏障悄然散去,小铃铛立刻凑上来,好奇地问:车。
“肖十肖十,你跟她说什么了?
她怎么不高兴了?”
肖十抬了抬兜帽,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散漫。
“天机不可泄露。
下一个,谁来?”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立刻上前。
刚才田甜的反应太过明显,那落寞的神情,让所有人都隐约猜到了答案。
或许,这末世里的缘分,本就难得圆满,有些心动,终究只能止于心动。
澜湾看着3d眼镜里的画面,指尖轻轻转动着扳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她早从宫奕的眼神里看出,他对感情向来淡漠,田甜的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