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话如同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
二虎眼神中闪烁光华,似乎看到了真正懂自己的人。
这些年其实他和“堂哥”一样,因为闹丧的事被所有人都看不起。
大肥也怔怔的看着苏云,脑海中想着一幅幅过去的画面。
他和“堂哥”一样,打工创业一直失败,所有人都说他没出息没本事。
可从没人说他努力、拼搏、不服输!
只要失败了,仿佛你做的任何事都是错的,他们会否定你的一切!
不止他俩,此刻帮忙参加葬礼回村的这些年轻人都愣住了,他们目光透露着迷茫。
堂哥死了,可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堂哥”活着。
你是“堂哥”。
我又何尝不是“堂哥”?
这个活基本没挣钱。
起丧结束,亲友送来的花圈纸扎拿到坟地一烧,这就算结束了。
至于中午饭,堂妹赵娟自然是没有安排的。
苏云拆著灵棚,赵娟已经在打扫房子的卫生了,很可能堂哥的头七都没过,遗照就会被扔进垃圾桶。
叹了口气,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收拾好东西,贾书记又和苏云道了谢,对于这次葬礼他还是很满意的。
苏云临走又去了二虎家,打了个招呼,偷偷给老太太塞了5000块钱,算是他和大肥的一点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开始慢慢变暖。
王海也给苏云偷偷汇报过苏昊的情况。
没活的时候他被安排在店里看店,有活了会被安排去现场干点杂活。
韩四每次到一个村子,都会很神气的给人介绍。
“瞧瞧,这就是苏云的堂弟!苏云接不到活,所以这孩子现在跟着我干了!”
对此苏云没有任何表态。
有活没活也不是拿嘴说的,何况他和韩四目前谁也奈何不了谁。
韩四干了这么多年,总有他的人脉底蕴,不可能因为一件事两件事就被打的退出这个行业。
他虽然是新人,但口碑也在逐渐提升,韩四再抹黑,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想清楚了这些,苏云也懒得和韩四斗了,只有傻子才内耗,聪明人都想着怎么赚钱。
这几个月秦刚也来过几次,含蓄的提过孙静。
她目前一切正常,胎儿发育也很健康,看的出来,秦刚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这两货都说孩子不是自己的,可万一到时候做了亲子鉴定查出来,他又该怎么办?
两起灭门惨案啊,都惊动省里了!
到时候凭他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什么都做不了!
四月清明节,苏云开车给父母上完坟,照例和大肥去大妈家蹭饭。
“来了,都坐!凉粉马上就好!”
清明节吃凉粉,全国可能就他们有这个习俗。
古籍记载,介子推死后,晋文公为了纪念他,特意让人制作了可以保存的凉粉为寒食。
每年到清明的时候,本地街巷之中就有售卖凉粉的,以豌豆面为主料制作,切成细条,再配上蒜泥、油泼辣子、醋等等调味。
吃起来爽滑无比,看起来晶莹剔透。
【本地的习俗,清明节吃凉粉可以‘亮眼睛’】
苏云和大肥端起碗吃了一口,大伯在旁边抽闷烟也不吭声。
吃到一半,电话响了,一看是王海,苏云担心他提到堂弟的事,干脆给拒接了。
可刚拒绝这电话又打过来了,他知道肯定是着急的事。
拿起电话就朝外面走,刚到门口接通电话,就听那边王海都急疯了。
“快点过来!你堂弟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他开车翻沟里了,你赶紧来周河村,就在三岔路口那!”
挂了电话,他急匆匆给大妈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大肥就走。
“别吃了,有急事!”
大肥还没吃完,抓起烙的油饼塞进嘴里。
“到底咋了?谁家死人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骂了一句,他发动车子,快速的给大肥说了情况,随后又加大了点油门,大肥咬著油饼差点吓死。
通往周河村的路挺好走,都是柏油路,可从周河村往东的三岔路口就比较麻烦了。
这一路下边是周公河,上面周公山,一路绕着山都是崎岖小路,技术不好的话,要么撞山,要么掉河。
大概又开了十多分钟,苏云总算是到了。
这里是一段三岔路,左边沿河岸往下就是村子,右拐沿山路往上就是周河村的祖坟。
岔路前面是个三米多高的土沟,五十多年开荒种地,连这沟里都被开垦了,只不过因为浇不上水,所以只能算是下等地。
此刻三岔路口围满了人,一多半都是披麻戴孝的,韩四正叼著烟愁眉不展的站在沟边。
苏云冲上去直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我弟呢!”
韩四被抽的眼冒金星,嘴里的烟都飞出去了,要不是旁边的王海拦著,他非得被抽的掉沟里去。
他懵逼的指了指旁边。
“那不是?”
苏云扭头一看,苏昊果然就站在旁边,除了脸上沾了点土,人倒是没啥事。
“哥,我没事。”
这时候韩四反应过来了,冲上来朝着苏云大吼。
“他没事!我有事!他给我把车开沟里去了!你特么跑来还打我一耳刮子!”
苏云被推搡到了沟边,朝后面的土沟探头看了看,结果人都麻了。
“他开的丧车?翻沟里了?你特么不知道他没驾驶证?”
“这咋了,他说开过手扶拖拉机的!”
“幸好我弟没事,不然我原地挖坑把你埋了!”
说完他拉着苏昊就走。
等回到了车上,苏昊还问为什么要走,苏云一边开车一边骂。
“你特么把人家老祖宗都摔出来,不走等著被打死啊?”
按照事后王海说的经过,其实也怪韩四。
本来周河村今天出殡,他是负责开丧车的。
结果昨晚孙鸣和王海拉着他喝到了半夜3点,山下面有查酒驾的,他怕被逮住,所以连哄带骗的让苏昊开了丧车。
当时天又黑,路也不好走,尤其是这个三岔路口,右拐的距离不够,苏昊想一把方向转过去,可前轮已经冲到了崖口,他想踩离合刹车制动,结果反应太慢,车子就这么蹿了下去。
苏云带人离开,韩四朝下面看了一眼,也觉得有些后怕。
“幸好他和车厢扶灵的孝女跳的快,不然摔死几个人,我这辈子可就完了。”
王海在旁边点头附和。
“这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闹出人命,苏云还不得和你拼命啊。”
“你说苏昊是不是苏云派来的卧底啊?”
“这不可能吧?刚才情况很危险,苏昊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吧?”
两人正说著话,山沟下面有人喊。
“找到了!找到我爷爷的尸体了!”
车翻下去后,棺材被摔的都碎了。
孝子们跑下去,车和棺材、棺材板都不在一块,下面又有一大片野生的构树林。
一群人找了半天,才总算把摔出去的尸体找到。
等回去后,苏云又询问了一下王海,得知他们找到尸体想要重新下葬,现在抬着往沟上面走呢。
“定丧车了吗?”
“还没,我估计他们上来先得把韩四打一顿出出气。”
“你拦著点,别闹出人命了。”
“韩四巴不得让他们打呢,打了他就有理了,也就不用赔钱了。”
“行,你抽空和主家说说,就说我马上开丧车过来,顺道把棺材和寿衣也带过去。”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搭把手。
毕竟这是苏昊开的车,不管是对韩四,还是办丧事的主家,他都得表表态度和心意。
等到地方,主家千恩万谢,想要给钱却被苏云拒绝了。
“苏先生,车虽然是你堂弟开的,可这事和你堂弟没关系,韩四是事头,我们肯定得找他啊!”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这钱我不能收。”
推辞了半天,主家也就不再谦让了,孝子给老祖宗重新整理了仪容仪表,又换上了苏云带来的新寿衣,接着重新下葬。
至于王海和韩四,苏云来的时候他俩都不在。
听后面吹唢呐的同行说,主家把韩四给打了,伤的并不重,然后派出所过来协调,这老家伙让王海把他送医院住院去了。
他本来想去医院探望探望,想想还是算了。
只要主家不追究苏昊的责任,韩四就更没资格追究了,毕竟是他逼着苏昊开车的,他自己当天还是酒驾。
又找王海打听了一下情况,说孙鸣也在医院。
现在他和孙鸣已经算是水火不容了,两家生意本来就有强烈的竞争关系,几次举报坑的孙鸣差点倾家荡产。
要真去医院,搞不好还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