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活?接什么活?”
“我家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唉,现在家里乱套了,可再乱这丧事也得办啊,人总不能都臭家里吧?”
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了,这些被害者的遗体也可以让家属自行安葬了。
他二叔先找了韩四,但一听是牵扯人命案的,而且这单生意也没什么油水,韩四照例‘好心’的介绍给了苏云。
“这活我没干过啊,要不您”
“苏先生,没别的人了,您帮帮忙,该多少钱我一分都不少你的!”
“不是钱的问题,我是真没干过啊。”
谁家能同时死这么多人啊,从来也没碰到过,苏云也不想接。
可孙社安连哭带求,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再次到了孙家窑,苏云心里也好一阵感慨。
头一天他还和大肥参加过婚礼,家里热热闹闹的,贴的大红喜字都没撕呢。
可今天竟然变成了这样。
院子里支著两张床板,躺着孙静的母亲和弟弟。
头顶用黑色的幔帐遮著,前面还放了火盆,里面还有烧过纸的黑灰。
“你侄媳妇的尸体呢?”
“女方家人来这大闹了一场,我大哥还在医院抢救,他们没办法,干脆把陪嫁的东西和我侄媳妇的尸体都给拉回去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没心思办,可人总不能就这么放著,所以我和几个本家长辈商量,一切从简。”
“那就定两副棺材,两套寿衣,还有挖坟箍墓,再加一些纸扎元宝,别的就算了?”
“行,听你的!”
苏云和对方沟通好,拿了2000块定金,随后联系了经常合作的棺材铺,要了两套成品松木棺。
然后联系挖机和箍墓的,忙活完去店里拿了寿衣和其他的丧葬用品。
重新回到孙家窑,他给两人都推算了出煞和祭期,写好后贴到了大门口。
“箍墓得到明天中午才能好,现在天冷,冰棺就不用了。”
“行。”
“那我明天开着丧车过来下葬,晚上你和本家的人过来烧点纸。”
“好!”
安顿好后,苏云回到店里和大肥做了交代。
这葬礼有些特殊,明天得来两辆丧车,一趟趟的跑好像有些不太合适,所以他让大肥抓紧又去县里找胡老板租了一辆,一天价格300块,这也是行内价。
第二天一大早,他和大肥各开一辆丧车,先从棺材铺拉了棺材,然后又去了孙家窑。
可能是案子影响太大,村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甚至连外村都有人过来。
丧车启动,缓缓的朝着墓地开去,气氛有些怪异。
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办白事的,没有乐队、没有哀乐、没有孝子、没有摔盆的,甚至连一抹白色都没有。
这感觉就像给地里拉牛粪,拉过去往麦田里一扔,然后就结束了。
两天后,秦刚又来了。
“孙静的案子上面很重视,一切流程走的很快,人已经判了。”
“无期?”
“是的,不过上面也有顾虑,毕竟是15条人命,害怕老百姓对这个结果不认可,所以并没有对外公布。”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的看向苏云和大肥二人。
“你们最好做一下思想准备,等孙静的孩子出生,可能会抽取你们的血液进行亲子鉴定。”
“还来?我们不是发过誓了吗?”
“法律只相信证据。到时候如果真查出谁是孩子父亲,警方也会怀疑他是否和孙静合谋,就算不是合谋,到时候也得负责孩子的抚养问题。”
秦刚认真的看向二人,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第一,他把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两个好兄弟能如实交代,万一真是谁干的,他也可以提前想办法挽回局面。
第二,他对二人还是有些怀疑,毕竟是女方亲口承认的,孙静没有理由去栽赃陷害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恩人。
苏云显然听出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点头表示知道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随时等著配合警察的一切调查。如果真要是我的孩子,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去找你自首!”
大肥也赶紧点头附和。
“我也配合!如果是我孩子,我要求政府枪毙我!”
“有这话我就放心了,现在这案子有些复杂,全国都在盯着,真要出了事,谁也帮不了。”
见此,秦刚总算稍微放心了点,可他又想不明白,难道孙静真在说谎?
可她又为什么要诬陷大肥和苏云?
难不成是觉得苏云和大肥人不错,能替他照顾孩子?
可孩子亲爹又是谁?他就不能照顾吗?
接下来了几个月里,苏云和大肥的活比较多,很快他俩把这事也忘到脑后了。
倒是苏昊这货,隔几天都要被苏云骂一次。
自从发现了孙浩的秘密后,苏云的脾气也和大伯一样了,见了苏昊就想发火,然后看谁都不顺眼。
连大肥都被吓的不敢吭声了,一吭声就得被苏云给骂几句。
秦刚这个倒霉蛋,第二天又来了,结果刚进门苏云就指着他鼻子骂。
“还来干什么!孙静怀了孩子关我屁事,实在不行你干脆把我抓了吧!天天跑过来烦不烦!”
“你吃炸药了?”
大肥赶紧把秦刚拉到一边给他解释。
“他是被小昊给气的,这几天就是有条狗路过他都得追出去骂几句。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走走走,进去聊。”
秦刚瞪了苏云一眼,也不计较,等坐下后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强行递给苏云。
“帮忙看看这段视频。”
视频拍的是一个香案,上面供奉著一尊怪异造像,看样子像是婴儿,但脑袋很大,眼睛还蒙着红布,两个小手又干枯的像是树枝。
“这是安东警方在陈兆明家里的佛堂发现的,这尊佛像中空,内部还藏着一具胎儿尸体,他们发了协查通告,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问我干什么?你不会还怀疑这孩子也是我的吧?”
“我不是问孩子的事,我是问你,这尊造像有什么说法没有?他家为什么要供奉这个?”
大肥戳了戳苏云,示意他收著点,随后又给两人递了根烟。
点上后吸了一口,苏云才开口解释。
“这是南洋那边传过来的邪术,原理就是找一些足月的畸形胎儿,虐杀后再用黑陶烧制一个同样畸形的外壳,把尸体封印到里面,诚心供奉,据说可以发邪财。”
“有效果吗?”
“有个屁效果,如果靠这个能发财,那谁还上学读书、努力奋斗,干脆花点钱都去供邪神了。”
大肥也难得的点头附和。
“就是说嘛,如果这玩意真有用,人家干嘛不自己留着发财?相信这个的都是傻子!”
事情都问清楚了,苏云想把手机还回去,可拿到手又停住了。
“等等!”
“怎么了?”
“这桌子上放著的珠子我好像见过!”
他把图片定格,然后放大,仔细一看,不由得眉头紧蹙。
“之前在后庄给黎俊母亲办葬礼的时候,黎俊也有这么一枚珠子,他还专门让我看过。”
“你确定一模一样?”
“不确定,这珠子上刻的都是殄文,视频拍的不清楚,看不清具体刻了什么。”
苏云把珠子的事情大概和两人说了说,之后又笑着摇头。
“有钱人真奇怪,都喜欢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送走秦刚,苏云回到店里,可脑子里又想起了这枚珠子。
黎俊有珠子,母亲死了,自己也得了癌症快不行了。陈家也供奉著珠子,一家被灭了门。
这些到底是巧合?
还是这世上真有鬼神?
他们又是从哪弄到的这颗珠子?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陈兆明一家都挂了,肯定是问不到了,所以他干脆给黎俊打了个电话,但打了好几次也没人接,最后只能暂时选择放弃。
大概一个多月,被骂了一个多月的苏昊终于受不了提桶跑路了。
他说苏云现在和他爸一样,在这待着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还说自己要远离家乡,准备去北上广打工赚钱。
结果当天晚上,王海打来了电话,苏云一听人都炸了。
“什么?苏昊去韩四那上班了?韩四留下他了?”
“韩四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不但让你弟留下了,而且开的工资还不低。”
“他给开多少?”
“你弟说你给开6000,韩四较劲,当场就给开了7000块。”
苏云:
不过王海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破防了。
“韩四知道你大伯的脾气,所以留下你弟之后,他当场就给你大伯打了个电话,我在旁边听你大伯好像很生气,说要把你堂弟吊起来打,还说要找你问清楚,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挂了电话,苏云想给苏昊打电话问清楚,结果他大妈风尘仆仆的赶过来了。
“大妈你咋来了?我大伯呢?”
“我给锁家里了!”
大妈拉着苏云上了二楼,这才开口询问。
“你们咋回事啊?兄弟俩是不是闹矛盾了?你大伯接了个电话就跟疯狗一样,幸好我反应快,不然非得来找你。”
“以前是兄弟俩,现在是兄妹俩”
“啥兄妹啊?”
苏云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带大妈去了苏昊的房间,拉开柜子。
“你瞧瞧,这些衣服都是小昊的,他这情况你们知不知道?”
“唉!丢人啊!”
大妈拍著大腿叹了口气。
“我们以前也察觉了,可这事不好开口明说,你大伯一直盼着他‘好’起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一点用也没有,简直丢死人了!”
“他说要攒钱去做性别重置手术,这事你们知道吗?”
“啥手术?”
“就是变性手术,现在的医学科技发展迅速,是完全可以从生理上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的,除了不能生孩子,其他没什么区别,做完后就可以申请更改身份证性别了。”
“哎呀,这可不行啊,千万不行啊。我们家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要变成女的,你大伯肯定得气死。你还是个老光棍,咱苏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大妈崩溃了,苏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对大妈和大伯来说,他们甚至能勉强接受有些女性化的儿子,可他们绝对接受不了做变性手术的‘女儿’。
前者虽然娘,但好歹也能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后者就彻底是女的了,大伯一家就一根独苗,没了儿子,他这一支就算断了香火。
在农村,尤其是大伯这种思想守旧的,肯定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的。
“你也别太担心,变性手术起码要几十万,小昊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是以后咋办啊?”
“先让他在韩四那上班吧,以后有机会我劝劝大伯。”
“你不该劝劝小昊吗?”
大妈不理解,她其实想让苏云劝劝苏昊,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放弃女性化的想法。
可在苏云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医学和心理学角度分析,人的性别和心理想法应该是一致的。
如果出现不一致的情况,那也得遵从心理想法,不然就会产生强烈的矛盾,这个矛盾放大,要么就是神经病,要么就会痛苦到自杀。
小昊现在的就是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不符,他自己也很痛苦,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从生理上转换性别,做到心理和生理一致。
不然的话,这个矛盾放大到最后,只有自杀或者患上某种精神疾病。
送走大妈,苏云看着远处的天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和大伯,看来注定要打一把高端局啊!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三天后,苏云接了趟活。
贾赵村的村书记通过二虎要来了苏云的手机号,他们村的一个五保户死在家里,也不知道死了几天,人都臭了才被邻居发现。
苏云接了活,刚准备出发,结果二虎又打了电话过来。
“这活你还是别接了,不行的话我去找书记替你说。”
“咋回事?”
“尸体都发臭了,这人是五保户也没什么钱。我们村里给捐了一点安葬费,韩四这老家伙过来看了一眼就推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