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冬季,生意确实是好了不少。
韩老四这边的白活刚干完,苏云也接了一单。
“苏先生,我爸平常最疼我了,这次说什么也得给他把丧事办的漂亮点,我不差钱。”
“你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那这个寿衣你要选哪个?”
“600块钱这个吧,还能便宜点吗?”
苏云都有些无语了,店里的寿衣分为高、中、低三档,600是最便宜的,不过该有的当然都有。
罩衣、棉衣、衬衣、罩裤、棉裤、衬库,外加寿帽、寿鞋、寿枕,还带着一条寿被,总共就600块,你可以想象这玩意的质量。
不过总有一些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可他看眼前这人穿着打扮,好像也并不太差,而且对方也说了不差钱,没想到就买了个最差的。
似乎想要替自己辩解,他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都要埋到坟里,差不多就行了。”
这话听着没错,可既然差不多,那干嘛还要花这600块,干脆光屁股下葬,反正埋进去都一个样,衣服都给省了。
“行,那我一会把冰棺和灵棚拉过去,这寿衣顺手带着,还需要什么的话你给我发短信,省的来回跑了。”
订了活,苏云和大肥正在装车,结果王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苏,是不是桥东村的吴老大找你接活了?你可千万别答应啊!”
“嗯?你怎么知道的?”
“你接了?哎呦!这可麻烦了!!!”
王海在那边拍著大腿,苏云就更好奇了,忙问他到底怎么了。
“吴老大先找的是韩四!韩四没接,特意让他来找你的!”
“韩四还能这么好心?把活推给我?”
“好个屁啊!他这是要害你!这个吴老大我也认识,占便宜没够,当年给他妈办葬礼请的就是韩四,办完葬礼他把冰棺盖子给藏起来了,第二天他又说找到了,说这玩意放他家不吉利,不但没给结尾款,还让韩四赔了500块精神损失费。那趟活韩四一分钱没赚,还亏了800块。”
“我靠,还有这种人?”
“何止啊!当时天太冷,乐队那帮人把他家门口的柴火点着取暖,办完事他扣了人家100块钱,说是柴火取暖费。
这个吴老大坑了韩四,这次他爸去世,韩四当然不肯再接活,于是耍了个心眼,说苏云干活比自己好,让他来找苏云。
苏云不知道情况,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这个活。
听说已经接活了,王海郁闷的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按照本地习俗,白活但凡被接了,那就不能退。
更麻烦的是,这种活一般都是只收点定金,等干完活主家才会和你算总账,差多少补多少。
大肥不太懂这些规矩,挠头给苏云出主意。
“要不这次咱们多要点定金?”
“平常都给一两千块定金,多要的话,又能多多少?”
“要不就把费用虚报点?我这边的服务队都是要现结的,从这给你找补找补?”
“那也不行,干菜粮油、烟酒饮料的费用都是透明的,就拿磨砂猴来说,一盒12块,你还能给人家报30块?”
苏云摇摇头否定了这些建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
“算了,还是尽量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就好!”
大肥笑着揶揄。
“那你可把冰棺盖看好,别让他给偷走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先开车把灵棚、冰棺和寿衣之类的送了过去。
吴老大的家庭情况一般,给苏云说了父亲的生辰八字,然后就是程序化的操作。
推算出煞时间,写门牌,扯孝报丧,找挖机箍墓。
门口支开灵棚,哀乐也响了起来。
“苏先生,那就按咱们说的办?洋鼓洋号、摄像我都要,别怕花钱,你给我找最好的。”
吴老大呲著大黄牙笑的很大方,苏云点点头,还是提出了费用的问题。
“按照咱们这的习俗,你得先给一点定金。”
“这个我知道,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吴老大从口袋拿出了1000块钱,苏云没接,笑着摇头。
“这可能不够,起码也得5000块。”
“苏先生你就放心吧,这1000只是定金,办完事我肯定一分不少的都给你,我这口碑,你去村里打听打听!”
他得意的一昂头,苏云心说,我特么的就是打听过了才加定金的。墈书君 首发
“吴叔,这次我给你请的可都是行业里金牌摄像,人家看我面子才来的,价格还算的比其他人低,所以定金得高点。”
“那也不能给5000块吧?你们干白活的都了解,哪有给这么高定金的?”
“那我只能给你找普通的摄像了,这质量可不敢保证。”
两人你来我往的扯了半天,最后吴老大又加了2000块,总共给了3000块。
接下来按照正常标准开始进行葬礼,活干的很顺利。
就是有个小插曲让苏云感觉不妙。
迎情的当晚,村里来了个卖菜的,吴老大喝了点酒,招呼人家车子停下,等买了菜,脖子一梗不给钱,非说人家车子是红色的不吉利。
卖菜的都快报警了,最后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了,给他掏了8块5毛钱的菜钱。
等葬礼结束,吴老大果然又开始作妖了。
原本算了18800多的厨师服务队,结果他就给了15000块,大肥提着刀都准备砍人了,好说歹说还是被苏云给劝下了。
“千万别拿刀,你忘了孙鸣砍二虎的事了?”
这么一说,大肥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这一刀下去,但凡划破点皮,不但这15000都没了,可能还得给他赔点钱。
见他不甘心,苏云笑着给他保证。
“你放心,还差3865块钱,我保证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劝走大肥,苏云给摄像、洋鼓洋号的乐队结了款,然后找吴老大开始算账。
“你刚开始给了3000的定金,乐队和冰棺、灵棚、丧车、摄像、司仪的费用还差1200块,给你把零头抹了,给1000块得了。”
“还给什么啊?你接个白活得挣我多少啊?差个1000块你也好意思要?”
苏云一愣,心说就没个理由啥的吗?耍无赖也是0帧起手?
“吴叔,赚多少钱,那也是我该赚的,这次一分钱都没给你多算啊。”
“反正事也过了,就这么多钱,多一分也没有,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吴老大端著茶杯,丢下一句话,干脆转身走了。
苏云被气的差点原地爆炸,这次的葬礼是标准活,加上吴老大的亲戚少,算上箍墓和棺材啥的,总共也就花了4万多块钱。
苏云能拿到手的利润更薄,算上其他干白活的抽成,他和大肥也就搞4000块左右。
前前后后忙活了6天,算下来每个人一天就赚330块。还不如乐队的,人家吹一天唢呐还挣300块呢!
结果服务队结款被坑了3800多,现在又被坑了1200,算下了都5000块了,这一趟活白干,自己特么还倒贴1000块?
咚咚咚
砸了半天门,吴老大装死没听见。
“吴老大,这可是你逼我的!到时候我让你吃多少吐多少!!!”
苏云黑著脸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通了二虎的电话。
与此同时,韩四得到消息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苏云还是太年轻啊,不知道天高地厚,谁的活他都敢接,让他栽个大跟头,也算是好事!”
他笑着评价一句,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次日,早上6点50左右,天刚蒙蒙亮。
吴老大和老婆睡的正香,突然就听大门口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接着哀乐响起,两人吓的一激灵。
等他俩穿上衣服跑到门口查看,结果早就围了一大圈人。
二虎披麻戴孝的跪在大门口,一边烧着纸,一边哭喊,旁边还放著一个蓝牙音箱播放著哀乐!
他一边哭一边骂!
“缺德啊!缺德!干完白活不给人结钱!太缺德了啊!吴老爷子,你怎么不把这个不孝子给带走啊!”
昨天出殡的时候村里人都在,知道吴老大坑了苏云,此刻见二虎闹事,这些人纷纷劝说。
“吴老大,你这事做的确实过了,人家苏先生给你家干完活,你扣点钱可以,可一下扣了人家5000块,哪有这么办事的?”
“是啊,你这么搞,以后谁还敢接你家的活?人家干活不赚钱还亏钱,哪有这么办事的!”
“丢死人了,赶紧把钱给人家吧!”
吴老大双手叉腰。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么大方,那干脆替我把5000块给了?”
这话说完,他又指著二虎骂。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不要脸,我更不要脸!你不是喜欢哭吗?那就接着哭,我看你能哭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我欠苏云的钱,也不是欠你的钱,你跑这来装什么孙子?”
二虎不紧不慢的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拿起来给看热闹的村民解释。
“他欠了苏云5000块,苏云把债务转让给我了,你们说,我该不该找吴老大要钱?”
“吴老大,我告诉你,要说耍无赖,我特么能当你祖宗!”
这下两个无赖算是杠上了,二虎哭了一早上,可这吴老大也不嫌丢人,在家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就不在意。
一直到下午吃过饭,听见门口的哀乐停了,他趴到门口一看,二虎竟然离开了。
“瞧瞧,他二虎怎么的?还能比别人多个脑袋?这钱我就不给,他能拿我怎么样?也不打听打听,我吴老大什么时候吃过亏!”
这得意劲还没过,大概二个小时。大儿子哭爹喊娘的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爸,你是不是欠人家钱了?”
吴老大一愣,连忙解释说没有,他儿子急了。
“那人家怎么披麻戴孝的跑到我公司闹事,说你欠钱不还?”
“我靠!”
他实在没想到二虎要不到钱,竟然能跑到西安去找他儿子要。
“爸,他说苏云给我爷爷办葬礼,你坑了人家5000块钱?是不是真的?”
“他胡说八道,你报警,报警让把他抓起来!”
“报什么警啊!我现在连班都上不了了,我们老板让我赶紧处理了,不然就要开除我!我说爸,你是我亲爸!以后能不能别再干这些缺德事了?”
他儿子当然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德行,在哪头都急哭了。
“我就知道你抠门,这次我爷爷办葬礼,我还特意给你拿了5万块,你干嘛非得扣人家5000块钱啊!你害死我了!二虎连报社的记者都叫来了,这事要闹到电视上,我们公司都得倒闭!”
吴老大不要脸,可他儿子要脸啊(当然,不要脸也不行啊)。
当时就给二虎跪下了。
“哥,我给钱,求你别闹了!这钱我给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