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5点30分,哀乐准时响起。
听到声响,本家子侄自然都会聚集过来。
抬丧、路祭,之后就是下葬。
基本上一切都很顺利。
中午从坟里忙活完,所有人都会去棚里吃最后一顿饭,这也是最丰盛的。就算条件比较差的,也起码得准备六凉四热。
酱辣子夹馍必须安排上,最后收尾的也必定是蒸米碗。
吃过饭,客人一走,干白活的就都开始收拾东西找主家结账了。
苏云这一趟算是没挣什么钱,主家给了4500块,他给王海和孙鸣倒贴了2000块,剩下这2500块还要扣除店里拉过来的寿衣、棺材罩、摔盆、香蜡纸裱等等,这些东西可是有成本的。
不过他也不着急,毕竟晚上才是重头戏。
“王叔、孙叔,那咱们说好了,晚上6点,我在天宫酒店定好包席等着你们。”
“行,没问题。”
“那就麻烦把韩四叔也一起叫过来,我就不给他单独打电话了。”
苏云和两人笑着握了握手,随后目送两人离开。
回到店里他洗了个澡,随后把这几天攒的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
拿出手机给大肥发了个短信。
【最近工作咋样?】
大肥本名叫崔晓,上小学那会同学都叫他‘吹箫’,后来上高中,吹箫竟然变成了低俗辞汇,加上他也换了新的学校,从而绰号变成了大肥。
苏云一直都说他得有200斤,可他强调自己最多只有190斤。
他们几个都是死党,苏云和秦刚学习都不错,上了一中,后来一个去上京念医科大学,一个上了警校。
大肥比较惨,没考上高中,直接进入社会的大熔炉,本想逆天改命,奈何技不如人。
这些年开了不少店,只不过开一家倒一家。
刚开始苏云和秦刚还给他发红包随份子,后来发现这孙子开店倒闭的速度太快,简直就是奔着他俩的红包来的。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大肥估计也比较闲,几乎是秒回信息。
【不咋样,最近在工地搬砖,拖了几个月工资,也没什么活。咋了?想请我吃饭?】
苏云叼著烟笑着回复:我最近开张了,接了白活,你干不?
大肥回复:啥活?工资日结吗?
苏云回复:现场就结,我们村埋人,缺几个哭丧的,来吗?
大肥回复:草,老子好歹也是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能跑去哭丧?
苏云回复:我特么还是上京医科大学研究生呢,一天300块,还给一包烟,完事跟着吃席,来不来随便你!
大肥回复:靠,这不月入过万了?算我一个!我嗓门大能哭,你问问能加钱吗?
两人扯了十多分钟,终于说到了正事。
“最近我出了两趟活,算是挣到钱了,你联系一下秦刚,晚上咱哥仨好好聚聚?”
“行啊,我刚好没钱吃饭了,我们去镇里,还是你来县里?”
“去县里吃吧,晚上6点20,你来镇上天宫酒店门口接我,记得,6点20啊!千万别迟到!!!”
约定好,苏云又给天宫酒店打了个电话定了个包间,一切就等晚上了。
大概5点30分,他步行提前到了,刚进包间就喊服务员点了菜,一大桌全捡贵的点。
等点完菜,王海、孙鸣、韩四三个人也一同到了。
“王叔、孙叔、韩叔!快上座!”
苏云热情的把三人让到了上座,这时候饭菜陆续上桌。
“吃菜吃菜,烟酒我让服务员去拿了,马上就到。”
三人笑盈盈的点头,看着桌上鲍鱼龙虾,此刻也都食指大动。
王海和孙鸣各抓起一只龙虾都开始剥了,韩四还有些端著架子,趾高气昂的哼声道。
“小苏,你爸活着的时候,他见了我也得叫声四哥。你现在接班了,做事就得先做人!人都做不明白,还怎么给人出活?”
“是是是,您教训的对,来,吃个鲍鱼,这可是三头鲍,今天我特意安排来招待您的,算小辈不懂事,抢了您的风头,给您赔礼道歉!”
韩四满意的夹起鲍鱼,咬了一口又放下筷子,摇头指正。
“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抢了我的风头?你有什么本事抢我风头?王家沟的白活是我不想接!我真要接还能轮得到你?”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来,再吃口这个,这个贵!”
他卑躬屈膝的给韩四夹了不少菜。
这时候韩四吃了满嘴流油有些发腻,又蹙眉批评。
“刚说你不懂事,你瞧瞧!吃这么多油腻的没有酒怎么行?快去催催,待会饭都吃完了酒还没来!这像话吗?”
他以为苏云会听话照做,可没想到苏云却笑着直起身子骂道。
“我给你脸了?你韩老四算什么东西?还跑这来教我做人了?”
“你?”
“我什么我?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这就是鸿门宴!你们三个老不死的合著伙坑我!当初我爸活着的时候,你们谁没受过他的恩惠?韩老四,三年前刘沟看坟勾穴,你给人勾错了穴差点让人打死,是我爸出面说情救的你吧?”
“还有孙鸣,你特么原本就一臭卖鱼的,是我爸带你入行的吧?没我爸帮你,你能开干菜粮油店?这些年我爸有活就找你,你总说生意不好,我把连抽成的钱都不要。你爸妈过世、儿子出生,他还给你随了3000块份子钱,后来我爸去世,你一毛钱不给,让你做饭收了9830块,你连零头都不给抹,你特么对得起他吗?”
“王海,就你也配给人当司仪?五年前你喝多了大闹人家葬礼,差点让整个行业拉黑,也是我爸帮的你吧?你儿子和人打架差点都坐牢了,是我爸帮你求的秦刚吧?我爸差点都给人跪下了,你特么现在这么整我?”
苏云越说越激动,一拍桌子指著三人继续骂道。
“当初我爸死的时候,让我听你们的话,说你们都是他的朋友,有事你们肯定会帮忙照顾的,你们特么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我不就接了王家沟的活吗?也不是抢你韩老四的吧?你特么至于联合王海、孙鸣整我吗?”
“王海、孙鸣,你两个就跟狗一样,至于这么舔韩老四吗?在马家堡故意整我,你们特么还有职业操守吗?”
“我给你俩不抽头,每个人还多加了1000块,这钱你们拿着不臊得慌吗?”
砰!
他重重的把茶杯砸向了墙壁挂著的电视,吓了三人一大跳。
“韩老四,我告诉你,接下来这十里八乡的白活我包圆了,特么的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咱俩就好好掰掰手腕,看看这一行到底谁说了算!!!”
骂完他又指著王海和孙鸣骂。
“既然你俩不愿意跟我干,那以后就滚特么蛋,我倒要看看,是韩老四给你们的活多,还是我苏云接的活多!!!”
重重的哼了一声,苏云瞪了三人一眼,又砸了个茶杯,这才大踏步离开了包间。
此刻房间三人是又羞又怒,心说刚才苏云发疯,怎么没人起来喷他啊?怎么特么都这么怂?
不过沉默了半晌,王海却冷不丁问孙鸣。
“刚才苏云说给咱俩每个人补了1000块?我记着你就给我500啊?”
这一下韩老四气坏了,砰的一声把茶杯也砸了。
“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孙鸣趁机点头附和。
“对,苏云都骑到咱们脖子拉屎了,你还说这个?”
王海反而觉得这500块才是重点,至于苏云,他本来也没打算合作。
“怕什么?咱们不早就说好不和他合作的吗?这次是他贴了2000块才勉强给他面子的。既然话都说开了,反而是好事!”
“好事?”
“是啊,以前是看他爸面子,现在既然他做初一,那也别怪咱们做十五!咱们三个还能怕他?都给同行打个招呼,让以后别给他出活,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还能把人给埋了?”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韩老四一下了精神。
“对啊,你俩一个司仪,一个厨师,我再给周围的同行打个招呼,这就够他苏云喝一壶的了!只要你们都别去,看他怎么接活!”
说到这,他扭头又郑重其事的提醒二人。
“这下咱们三个也算绑到一条船上了,以后你俩可别见钱眼开,人家贴点钱就屁颠屁颠凑过去。”
“那肯定不会。”
两人尴尬的点头答应,此刻三人也没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起身刚准备回家,走到大厅却被服务员给拦住了。
“不好意思,你们包间还没结账。”
“苏云没结账?”
韩四反问了一句,随后就暗骂自己煞比,都闹成这样了,人家怎么可能还给自己结账。
“我来结吧,多少钱?”
“总共两万五千一。”
“什么?两万多?就算是龙虾鲍鱼也没这么贵吧?你们讹人啊?”
三人都吓了一跳,服务员拿出了小票给三人解释。
“饭钱是6830元,你们在包间还损坏了电视机和三只茶杯,这些加起来是7260元。另外你们朋友刚才走的时候从吧台还拿了一箱茅台和两条细支和天下。”
“这饭钱是我认,可这电视不是我砸的,烟也不是我要的。”
“那就麻烦您朋友过来?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是苏云故意下的套,可这套特么无解啊。
韩四面红耳赤的看向王海和孙鸣,结果这两人都低着头抽闷烟。
王海想的是,我都被孙鸣坑了500块了,凭什么还给你们出这个钱?
孙鸣想的是,为了给你表忠心,我都和苏云闹翻了,还想让我出钱?门都没有!
僵持了足足半个小时,店员第三次提出报警的时候,韩四才不情不愿的掏出手机扫了码,他都心疼死了,这特么的接多少活才能赚回来?
与此同时,苏云早就坐上大肥的18手桑塔纳走了。
大肥扭头看向后座放著的茅台和香烟,惊讶的目瞪口呆。
“我靠,现在干白活这么挣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