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果然有效果,孙鸣还真从里屋出来了,他装模作样的打着哈欠看表。
“哎呀!睡过头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
“呵呵,没事,离得不远,现在过去也来得及。对了孙叔,你能联系上王叔吗?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这个我联系不上啊,他没在家吗?”
苏云摇摇头,又拿出1000块钱递给对方。
“这1000块是我个人倒贴给王叔的,麻烦你帮我联系联系,我得提前赶过去。”
“哦,好!”
见苏云离开,两口子对视一眼,他媳妇从这1000块里抽出了500块。
“王海出趟活才800,这个苏云还真大方,竟然自己倒贴1000块!这也太瞧得起他了!给500就行!反正他也不知道!”
孙鸣有些怕老婆,忙不迭的点头,掏出手机给王海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一遍,果然,王海听到有500块补贴也心动了。
“行倒是行,可咱们去给苏云出活,要是韩四知道了怎么办?”
“我都想好了,四哥要问起来,咱们就说是主家特意来请的!和苏云又没什么关系!”
“这苏云真能豁出去,竟然不抽头,还给咱们倒贴钱,他图什么啊?”
“这趟活干砸了,他在这行就混不下去了,这点钱算个屁!不过他确实够狠,宁愿自己赔钱也要请咱俩去!我感觉这小子不好对付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钱拿到手,王海和孙鸣很快就赶到了马家堡。
王海刚赶上主持成殓仪式,其实流程也不复杂,众人先是默哀,接着按身份不同,由娘家带头挨个进屋替老人祈福拜别,最后由孝子磕头烧纸收尾。
等成殓结束,这些亲属则会被邀请吃顿饭,第三天的饭都比较简单,基本上都是大锅烩面,有些也会给面里放点肉丝。
每桌端上来一盆,一桌6个人,自己给自己盛饭。
【成殓和迎情夜祭的规矩,如果死者是女的,则由娘家带头祭奠。如果死者是男的,则由舅家带头祭奠。】
下午三点多,总算是走完了今天的仪式,接下来就是下葬前一天的迎情祭奠,这个日期都是阴阳先生根据死者的出生年月日推算的,所以每个人都不相同。
【现在有些滥竽充数的阴阳先生,干脆拿万年历应付,只要上面写着宜安葬、祭祀,那就可以了,其实这是错误的。】
马奎母亲的下葬时间是第五天,也就是明天下午开始迎情,后天下葬送埋。
【当然,如果主家觉得时间太紧,也会要求先生继续推算下一个下葬日期,所以在当地每家有人去世,下葬出殡的时间都不相同,大多都是5到7天,有些实在算不出吉利日子,甚至还有停灵10天以上的。】
苏云借着送王海二人的机会,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明天下午迎情,王叔、孙叔都帮帮忙,等后天忙完,我再叫上韩四叔,咱们好好喝顿大酒,正好王倩还给我留了五粮液和中华烟,到时候都带过去给你们。”
两人高兴的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耽误事,可等他们一走,苏云就轻声哼了一句。
“到时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拿了我多少,都得十倍还回来!你们不让我吃饭,那我就把你们的锅给砸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王海和孙鸣自然十分高兴,两人又约了韩四喝酒。
他们想着,主动把这事说出来更好一些,省的韩四误会,另外就是给韩四邀功报喜。
听说苏云被他俩整的倒贴钱,韩四这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不少。
“四哥,你是没看着啊,早上苏云去我店里,差点都给我跪下了!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王海点头附和。
“不光倒贴钱,他还说了,等给马家办完事,还要请咱们三个喝酒呢,说是给咱们一人一条华子,还要给你当面赔礼道歉。”
“真的?”
“当然是真的,除了华子还有五粮液呢!”
三个人连喝了好几杯,看的出来都十分高兴。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马家堡这边也格外热闹,马奎在村里人缘不错,本家人丁兴旺,所以孝子执客都特别多,一到晚上,来暖丧的把家里挤的水泄不通。
打牌的、抽烟喝茶聊天的,为了提神都会聊聊十里八村发生的新鲜事。
很快这话题就聊到了苏云头上。
“你说这苏先生也真神了!不光能掐会算,还能治病救人,听说前天陈茂华都死了,竟然被苏先生又给救活了!”
“哪个陈茂华?康明药店的老板?他才四十多吧?怎么死了?”
“就是他,听说和足浴店的丽姐鬼混被抓了个现行,觉得丢人一头把自己给撞死了。结果苏先生把他又给救活了!”
一群人聊的火热,更有几个人表示自己可以作证。
“我二姑夫就是陈茂华的堂弟,当时他就在现场,还是他亲手探的气,真是一点气都没了!”
“确实有这事,我哥就是咱们派出所的,当时就是他把这些人抓进去审问的,都说陈茂华死了!”
“这陈茂华也够厉害,平常看着老实巴交的,想不到背地里和丽姐搞到一块了!听说娘家来人把丽姐的足浴店都给砸了?”
眼看话题要被扯到丽姐和陈茂华头上,本家子侄哪愿意放过这个机会,给众人挨个散了一圈香烟,接过话头嚷嚷。
“这苏先生可不止抓鬼救人,他还是个‘活阎王’,说你几点死,你就得几点死!”
说完他可能觉得这话不太对味,毕竟死的是他二大娘,所以立马又补充道。
“前几天我二大娘快不行了,苏先生一把脉,说是凌晨三点咽气,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一分钟都不带差的!”
“吹牛吧?”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信,这人急了,拉着身边的叔伯兄弟作证。
“你们都在现场,给他们说说我有没有吹牛?”
见这些人点头,大家伙都傻了。
“以前棉沟村的瞎老锅也能凭著把脉判断死亡时辰,可也没这么准的。”
“我听说瞎老锅顶的是什么大仙,难不成这苏先生也顶着大仙?”
“咱们这没人供奉大仙,都是顶神,不过这苏先生确实厉害,可能和他爸也有关系,当初都说他爸拜了山里的什么道长为师,传的神乎其神,很多人都不信,现在看来,多半应该是真的。”
“我看老苏这道行,八成传给了他儿子!”
当事人苏云此刻正在店里睡大觉,接下来迎情加夜奠得忙活大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起丧,所以他抓住机会补了补觉。
一直到中午饭点,他才赶到了马家堡。
到地方一看,孙鸣已经围着锅灶忙活了,他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他和王海不捣乱,这场白活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吃过中午饭,乐队跟着主家去祖坟进行请灵仪式。
【本地只请灵,不送灵,有些村镇则先请灵,后送灵,风俗略有差别。】
请灵结束,接着就是迎情了,外面的村道上聚集著不少来祭拜的亲友,但娘家为大,所以只要娘家人没来,其他人都得等著。
【女凭娘家,男凭舅家,不过这些年很多村镇已经破例让朋客先进了,毕竟都是孝子的朋友,不是亲属,人家大老远来送情,也不参加晚上夜奠,所以让人家等那么久不太合适。】
三点多娘家人到齐,乐队敲敲打打的迎进去,随后其他的客人就会依次被迎进去,外甥女婿照例是出钱最多,最后一个才能进。
有些村镇还有闹外甥女婿的习俗,迎情的这些执客会拦著外甥女婿要烟,不给烟就让他们一步一磕头,你受不了了自己会求饶买烟。
不过苏云总觉著这种习俗不好,葬礼毕竟是个严肃的场合,和结婚不同。
但他对这种陋习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谁敢第一个开口说不?
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当地所有人都骂自己的风俗繁琐、费钱又累人,可谁也不敢第一个破例简化。
于是这些人一边骂着,一边痛苦的受着,然后又一边骂着,一直传到下一代,继续如此。
接下来客人被乐队带入灵棚司礼,随后上情(给份子钱),执客则帮忙把客人带的纸扎、水饭、大蜡、礼馍、红毯、花圈等等,统一按位置摆放,并且记下每个客人的姓名,以便于让主家很容易知道什么客人都拿了什么东西。
下午就算是流水席,司礼结束后客人会直接被带到棚里吃饭,朋客基本上吃完就可以走了,亲属则还要留下等著夜奠。
流程都差不多,晚上先是户邻烧纸,接着亲属烧纸祭奠,乐队暖场,随后就是隆重的上蜡、搭红。
这是当地特殊的习俗,这种蜡烛都是成对的,也是亲戚财力的体现,小点的可能就八十公分,一两百多块钱,大的有两米多高的,有些上面还会缠绕彩灯,一对大蜡就得接近2000块,两个成年人才能扛得动。
这些年很多人都比较排斥上大蜡,除了炫富毫无意义。
不过这些人并不了解,这种大蜡并不算浪费,仪式举行完后,大蜡烧不完就会被主家卖给收蜡的,也能回不少钱。
这么算下来比花圈还实在,100块买个花圈,烧了可真就一毛钱都没了。
搭红是为了奖励儿媳对老人的孝顺,早些是红被面,后来替换成了红毛毯,现在有些地方已经换成了红色夏凉被,总之还是以实用为主。
这些仪式进行完,则是主家需要配合的洗脸和三献,最后还是由孝子统一烧纸祭奠收尾。
晚上蹬桌子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外甥女婿聚在一起,也会趁机把账算明白,所有采买的纸扎、大蜡、搭红等等,总钱数按人头平摊即可。
早些年交通不方便,所以客人吃完饭基本都会由主家带着在村里找个地方睡觉,等著第二天早上好赶上起丧。
不过现在家家都有车,吃过饭早早的都跑了。
他们来祭奠死者,更像是参加一场普通的活动聚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