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猛的从床上惊醒,忙问谁死了。
丽姐哭哭啼啼的拉着他下楼,结果更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他睡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在陈茂华被反绑着双手,光着身子躺在血泊中,头部有撞击伤,旁边还扔著一条皮带,背部和腿部全是被抽打的伤。
他老婆徐春花哭天抹泪,几个家族的亲属都围在旁边,见苏云下楼,连忙解释起来。
“是他自己撞死的,和我们几个人都没关系!”
苏云才懒得管,他只管让人别死到自家门口,瞥了一眼徐春华骂道。
“别嚎了!不嫌丢人啊?好歹拿衣服把人给盖住啊!”
他吼了一句,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匆忙脱了外套盖住了陈茂华的身体,随手又解开了绑住他的双手。
“打120了吗?”
众人摇头,心说人都死球了,打120还有什么用?
苏云骂了一句,自己拨打了120,又探了探鼻息,心说还真凉了?
不死心又给对方把了脉,脉相也断绝了,最后只能听心跳了,如果确实没反应,那就可以拉去埋了。
万幸,陈茂华还吊著最后一口,竟然有微弱的心跳。
“谁给他做人工呼吸?”
陈茂华老婆哭的死去活来,一看指望不上,也只能喊丽姐帮忙了。
“你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啊?”
“啊什么,又不是没亲过,现在你害羞上了?”
“哦哦哦”
丽姐连忙趴下准备做,可又抬头尴尬的问了一句。
“怎么做啊?是吹气还是吸气?”
“他就剩一口气了,你想吸死他?肯定是吹气!”
他则给对方做心肺复苏。
两人忙活了好半天,总算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这老登此刻也刚好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
四周的亲属也都松了口气,真把人给打死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可都得进去吃牢饭啊。
“苏先生,你真神了!连死人都能救回来?”
几个人拍著马屁,苏云懒得搭理,给陈茂华把了脉,这才走到了救护车旁。
“他是被殴打后撞击脑部出现的临床死亡,我刚给做了心肺复苏,人已经有些意识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
实际上单凭是否呼吸、脉搏、心跳等等,都无法判定一个人的死亡。
比如人没了呼吸但是还有心跳,这叫临床死亡,如果抢救及时,肯定是能救回来的。
所以当地很多老人死亡后,都不会着急入棺,而是给脸上盖上白纸,就是怕人出现假死状态!
一旦入棺,那不死也得闷死!尤其现在都用冰棺停灵,人放进去很快就会冻的梆硬!所以本地人基本上都先在木床上停灵三天,第三天成殓后才入冰棺(时间久怕臭),等下葬前,则由孝子倒棺,也就是从冰棺再转进木棺下葬。
120刚把陈茂华拉走,不知道谁报警了,110跟着也到了。
剩下的人全都被带去做笔录了,包括丽姐。
按理说苏云也得配合,不过托秦刚的面子,苏云和所里的人基本都认识。
这事和他也没太大的关系,所以沟通后,人家答应他可以忙完白活后再去所里报到。
一番折腾天也已经大亮了,马奎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
“苏先生,你真神了!说三点就三点,真是一分钟都不带差的!要是方便的话,麻烦您快点过来一趟,我们这些人都不太懂,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把东西收拾好马上就到。”
苏云答应一句,开始给车上装东西。
门牌布、摔盆、香蜡纸裱、棺材罩子等等乱七八糟都给装上了,省的再跑第二趟。
发动丧车拉上冰棺就朝马家堡快速驶去。
到地方后,他被马奎热情的迎了进去。
“苏先生,还没吃饭吧?来来来,先吃饭!”
当地早饭都比较简单,稀饭馒头,再加上凉拌的红萝卜丝,桌上还有刚炒出来的酱辣子,这玩意平常吃不到,都是过白事吃的,还热乎著,看的出来,应该是为了过事刚炒出锅的。
苏云刚坐下,马奎的儿媳妇就给他夹了个酱辣馍,还恭敬的叫了声‘叔’。
两人接下来边吃边聊,这边大清早已经派人去报丧了,孝布也全都扯好了,就剩下具体的仪式流程要梳理。
“你打算怎么办?”
“按标准来吧。”
这个‘标准’,就是啥都要,但是啥都不用太好,当然也不能太差,说简单点就是中等标准。
比如宾客抽的烟,喝的酒,中等标准就是普通的磨砂猴(12块钱),普通的金徽酒或者百八十块的西凤酒。
当然,箍墓肯定也是半箍。
“那就是挖墓、司仪、厨师服务队、摄像,再加上祭戏,乐队叫洋鼓洋号还是华乐?”
【洋鼓洋号就是军鼓和小号、电子琴等等,华乐是唢呐和二胡为主,有些还会搭配板胡、金饶等等】
“叫华乐吧,洋鼓洋号总感觉不够庄重。”
“行,那就华乐,外甥女婿打算叫几个?”
“他们经济能力都挺好的,就叫12个华乐。”
王倩家的白事比较特殊,没这么多讲究,马奎家就是正常流程了,其实出殡过程里所有费用都有分工的。
比如女儿是负责买孝布扯孝,女婿出箍墓的费用,外甥和女婿共同承担乐队的费用,其余的都是孝子出钱。
所以就会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比如老人的女婿多,那大家都平摊下来也花不了几个钱,可要只有一个女婿,那就完犊子了。
前几年隔壁村就发生过,外地女婿来参加岳母葬礼,因为就他一个女婿,所以前前后后算下来女婿花了一万多,这还不算上情的钱,这女婿本来就穷,因为这事小两口差点都离婚了。
其实也不光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外地女婿对当地习俗的不认可和不理解,总觉得给死人花这么多钱不值得,倒不如生前多尽孝。
两人商量了七七八八,苏云也吃饱喝足了,起身推算了具体的出煞时间和妨的生肖属相,包括老人出殡的时辰,写在白纸上贴在侧面墙壁。
接着又写了门牌和灵位,干完这些杂活,他又去坟地勾穴了。
马家堡有祖坟,马奎他爹去世的时候,先生帮着给他老娘都勾好穴了,很明显人家老两口要葬到一起,所以这也省苏云的事了。
苏云只是简单的用白灰勾画出形制轮廓,标记出黑堂中心点位,这活就算完成了。
蹲在坟头看着挖机施工,他翻看着手机,感觉有些不对劲。
刚才联系了一圈,干白活的基本都给他回了消息,唯独司仪王海和厨师孙鸣两人没回复。
他又打了几次电话,可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就在他准备联系其他镇司仪和厨师时,结果王海回电话来了。
“小苏啊,呵呵,我和孙鸣在一块喝酒呢,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嗯,没问题,你放心吧,绝对耽误不了!”
挂断电话,苏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又给孙鸣单独发了个微信,没想到这次孙鸣也很快就回复了。
按照本地习俗,今天算第一天,第三天的时候会举行成殓仪式,外甥女婿会挂铭旌,这时候才需要司仪主持,所以还有两天时间。
当天苏云帮着主家做好安排就回去了,到下午来的都是吊丧的,孝子孝女跪在两边,男的进来磕个头上柱香,孝子孝女磕头还礼。
女的则比较有趣,大老远就得哭进来,到遗体跟前,有些扶著门框哀嚎,有些扶著旁边的柜子哀嚎。
这些女人参加的葬礼数不胜数,都已经总结了经验,哭声也都很有节奏韵律,这时候孝子孝女就会上前安慰,大概就说行了,老人也没受罪之类。
实际上也都是假哭,除了孝子孝女,谁还能难受的哭出眼泪?
不过该走的形式得走。
因此这种形式看起来也就格外尴尬怪异,很多年轻人接受不了,也做不出来,这就导致青黄不接,往往哭丧的基本上都是中老年妇女。
第二天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早上由娘家人给老太太做完饭送过来,有些头天赶不及的也会晚来一会吊丧。
苏云反倒是比主家还忙,当天回到店里已经是下午了,看了看足浴店,心说丸辣,店都被砸了,旁边停著的宾士c也没能幸免,车玻璃被砸的稀巴烂,有个轮胎都被戳破了。
车门上还被红油漆写上了‘鸡女’,估计写字的文化程度不太高,写了个错别字。
这都是他走之后发生的,也就是说,派出所来过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