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听才知道,晚上找人倒棺,王倩又给每人拿了条华子。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这些执客当天晚上倒完棺连家都没回,在院子里支著桌子,打牌的打牌,抽烟的抽烟,这也叫暖丧。
苏云昨晚就没睡,此刻早就去里屋的房间补觉去了。
可他不知道,外面这些执客,此时把他已经吹成活神仙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晚苏先生那叫一个厉害!他点上白香,嘴里念著什么咒,脚踏天罡步,就20分钟,整个院子立马就安静了!”
“当时他刚来,我三大爷表情狰狞恐怖,睁着眼睛张著嘴,韩四都吓尿了,可人家苏先生一来,分分钟就给解决了!”
“吹牛吧?他有这么厉害?”
王海有些不信,本族堂侄拍著胸脯发誓。
“谁吹牛谁特么孙子!昨晚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大家伙就在旁边呢,瞧,我还偷拍了视频,可惜发到抖音就给我下架了,说是搞封建迷信。”
他拿出视频给这帮干白活的看,这一下大家算是彻底信了。
不过王海还是有些狐疑。
“他虽然跟着老苏办过不少白事,可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上学啊,怎么会这个的?”
旁边八婶撇了撇嘴,对他的质疑显然不满。
“人家老苏当年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听说师父还是山里下来的真道士。现在人家儿子会点道术有什么奇怪的?”
王海看向她,又有些好奇的询问。
“八嫂子,昨晚你真听到鬼呃王老爷子叫了?”
“当然!我们房间就隔了堵墙,听的真真的,这声音就像从地底传出来的,听的我浑身发毛”
“那后来呢?”
“后来我怕小倩这丫头出事,特意跑过来砸门,你们猜怎么著?人家苏先生给院里插了三根香,又念了什么咒,就20分钟,老爷子就安静了,一整晚都没闹腾。”
院子里的人彷佛抓住了天大的八卦,足足聊了一整晚,到早上5点哀乐一响,苏云才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去前厅一看,倒棺都结束了,本家子侄都打算抬棺了。
这些人现在对他那是格外的恭敬,见他出来,一个小伙拿了一块馒头递了过来。
“苏先生,醒了?吃馒头!”
这也是习俗,起丧前每个人吃口馒头,意为心口不空,驱邪避煞。
苏云谢过,把馒头块塞进嘴里,王海此刻已经安排灵桌准备路祭了。
等棺木抬上丧车,苏云发动车子掉了个头,跟在王海路祭的后面。
孝子们在路上司礼烧纸结束,王倩摔了盆,本族子侄便来到丧车前面扯纤,女孝则都跟在丧车后面,扶棺而行。
哀乐响起,黑夜中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村里的户邻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等丧车路过时,会在自家门口烧纸送行。
到达坟地后,挖机早就在待命了,这丧车是专门改装过的,龙门吊几乎能达到全自动下葬。
等棺木吊进墓穴,本家子侄下去了两位,扶著棺木摆正方位,再往里轻轻一推,棺木就会被平稳的送进墓室内。
接下来就是箍墓的工人下去做收尾工作,也就是封堂口,也叫封黑堂。
工人会用红砖砌死整个墓室入口,完成后子女摘孝,绑孝扔进墓穴内,随后换成孝帽。
【这也是区分孝子和亲戚的方法,五服内的孝子一般都是绑孝,出殡时头戴麻冠、手拿纸棍(哭丧棍),普通亲友则只戴孝帽】
挖机上场,很快墓穴就会被填平,再起好坟丘,挖机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此刻等挖机撤离,周围等候的乡邻便会提着铁锹攒坟。
这就得看主家的德行和威望,有些德行差的,攒坟都没人去,这在送葬的亲友看来,是十分丢人的事。
王老爷子显然还行,来帮忙攒坟的人不少。
此刻主家为了表示感谢,也会给这些攒坟的人散烟,穷的按根散,有钱的都给整包,每人一包。
至于王倩,干脆每人给了一包华子,这让来攒坟的老少爷们赞不绝口,都夸这孙女有钱。
等攒坟结束,孝子还得去路口跪谢。
司仪王海在坟前带着所有亲属给老爷子做了最后的告别仪式,孝子烧完纸,亲友再磕头鞠躬后,所有人就都可以回去吃饭了。
至于王倩,回去后她还得安排人把客人送来的花圈纸扎等等拉到坟地烧掉。
不过这些都有本族子侄帮忙,她则要配合司仪王海进行移灵。
乐队放哀乐,王倩在灵前最后一次司礼结束,老爷子的灵位就可以从灵棚移到家里安放。
“感觉怎么样?”
苏云给王倩拧了瓶矿泉水,王倩一口气喝了多半瓶,带着满脸疲惫露出苦笑。
“我现在是又困又累,咱们这的白事太繁琐了,以前我在金川,人家白事一天就结束了。”
“各地习俗都不一样,咱们这算是不错了,汉康那边孝子还得求百家米。东仁村知道吧?人下葬后还得打怕怕。”
“啥叫打怕怕?”
“就是孝子大半年去坟头绕圈,还得不停地喊‘爸爸,跟我回家’,当然你得喊爷爷回家。”
“这不得吓死人啊?”
吃过中午饭,来参加葬礼的亲友基本上就陆续离开了。
干白活的找主家拿钱后也都会走。
摄像会加好友,剪辑完成后,片子会发给主家邮箱,不方便加点钱也会直接给邮寄u盘。
比较麻烦的就是饭棚和灵棚,拆除起来很费事,不过执客和孝子一般都会主动帮忙,完事后执客再打扫卫生,本家作为感谢,每个人都会给一包烟。
很快村里又再次恢复了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所以现在很多年轻人调侃,大家能聚到一起的最佳时间,就是村里过白事。
红事你可以不去,但白事必须得到,你不来,你家过事也没人会去帮忙,王倩除外,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次帮忙的执客,基本上每个人都捞到了3条华子和两瓶五粮液,那些干白活的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自己去当执客。
苏云这边也没少挣,丧车、灵棚、冰棺、看坟勾穴乱七八糟的总共是3000块,作为事头,这些干白活的都给他要抽点,这基本就能拿1000块,再加上厨师服务队,这次采购的华子和五粮液比较多,孙鸣也比较大方,一口气给了苏云2000块。
6000块到手,苏云也打算撤了,他把冰棺装上车,又给王倩交代了一下后续事宜。
“接下来就是头七、三七、五七、近七、百天和一、二、三周年。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烧点纸上个坟。另外咱们这边还有念经的,大概也就几百块,我建议还是算了,让你跪经,可能你也受不了。”
“好。”
“周年一般这些外甥和舅家也会来,你得摆桌,人不会太多,你嫌麻烦就去饭店招呼招呼。”
“这个我知道,临走他们都和我说过了,都不会来的。”
王倩有些失落,这次爷爷葬礼结束,她和这帮亲戚的关系也算彻底到头了。
苏云一点也不意外,没打起来都算好的。
不过作为职业干白活的先生,该交代的他也得给人家说清楚。
“咱们这三周年都要办,流程和昨天夜奠差不多。当然,这个也没什么讲究,你不想办就给亲戚通知一声,到时候人家也就不来了。不过你要立碑的话还需要注意一下,到时候最好给你爸妈也一起立碑。”
“谢谢。”
交代完,苏云和她打了招呼,领了自己那份钱就撤了。
没想到刚回店里,秦刚竟然早就等在外面了,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喂喂喂,他们都说你去王家沟抓到鬼了,快和我说说是不是真的?你这家伙深藏不漏啊,真会道术啊?”
“你一个刑侦大队长,怎么也搞封建迷信?哪来的鬼?”
苏云脱了外套本想上楼洗澡,可秦刚就像个好奇宝宝,拉着他坐下,又给点了根烟,非得让他说明白。
苏云有些不耐烦的摆手。
“这世上哪有鬼?有鬼也是人搞的鬼。”
“你是说王家沟的鬼,都是人搞出来的?不会吧?我听说王老爷子死后脸部都扭曲了,眼睛也闭不上,这总不会也是人搞的吧?”
“我说刚哥,你第一天当警察啊?没见过尸体啊?”
这么一说,秦刚突然就明白了,顿时一拍大腿。
“我靠,这是猝死啊,肌肉瞬间失去控制功能,所以张著嘴巴睁着眼睛!这帮人都说闹鬼,我特么也给想歪了。”
其实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基本都能明白这点。
秦刚尴尬的挠挠头,又问苏云。
“那白色的香呢?他们都说是你特殊调配的,点燃后味道刺鼻,能驱邪避煞?”
“那不是吗?还有好几箱,你要的话全都拉走,我给你算半价。”
“真送我?你这么大方?”
他狐疑的朝里屋角落堆著的香看去,看到箱子被水泡过的痕迹,立马反应过来了。
“我靠,被水泡褪色了?你这个奸商!”
笑骂一句,他又问。
“那地下的鬼哭声呢?这也是人搞的?”
苏云点点头。
“有人录了老爷子生前哭着喊疼的声音,然后把录音机扔到了枯井里,这声音通过井道回音,大半夜听起来确实吓人。我让他们都出去了,随后给井里抽了20分钟自来水,录音机泡水自然就不响了。”
“这你也能听出来?”
“这录音机应该是无线连接控制的,晚上语音自动播放,所以时间和内容都是重复且固定的,只要你大胆点,靠近井口随便听一会,傻子都能听出来。”
“这是她大伯搞的鬼吧?”
苏云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敢确定了,就连这个录音机我也是推测的,毕竟我也没下井去看。”
“王倩她大伯我认识,这个人比较贪财,喜欢占便宜,在王家沟都出了名了。前几年我在镇派出所上班,因为偷人家地里红薯的事还抓过他。王倩父母双亡,现在爷爷也死了,听说她大伯占了人家的地,还拿了人家的补贴金,现在想装神弄鬼吓走王倩霸占这栋楼房,这个犯罪动机倒也说的通。”
“这应该不算犯罪吧?”
秦刚一怔,尴尬的笑道。
“呵呵,我这职业病又犯了。行了,搞明白就行,我得回去了。这几天王家沟闹鬼的事越传越邪乎,好多人都在发抖音,舆情太大了,我得和领导汇报一下,抓紧发一则辟谣公告。”
送走秦刚,苏云也终于能上二楼洗澡了。
可万万没想到,刚洗到一半,他就看到王倩正兴致勃勃的斜倚在门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