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扭头看去,就见韩四开着丧车已经过来了。
苏云蹙眉看向王倩,王倩狐疑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韩四开着丧车朝乐队这些人打了个招呼,一直开到王倩大伯家门口才停下,她大伯给韩四递了根烟,时不时还朝这边指指点点,等支起了灵棚,他才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干白活的也都认识他,纷纷朝他打招呼,等散了一圈香烟,韩四这才从头到脚打量起苏云。
“你就是老苏的儿子吧?听说你在上京读研究生,怎么也跑回来干白活了?”
“找不到工作,回老家混口饭吃。”
“呵呵,今天这饭可不好混啊,主家已经让我接活了,要不你收拾东西先走?到时候我给你封个红包,算是赔礼道歉了。”
韩四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苏云没发火,王倩先忍不住了。
“你还有脸来?我们先请的你,是你自己跑的吧?现在人家苏云把麻烦解决了,你倒好,舔著大脸捡便宜来了?”
“你!”
王倩一直在外地足浴店,接触的都是社会闲散人员,她可不惯着谁。
一句话骂的韩四满脸通红,索性也开始耍起了无赖。
“你大伯是长辈,更是长子。咱们这的规矩,白事一切都由长子说了算。你这个孙女根本没资格!”
“我们家的事要你管?你特么算哪颗葱?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你定的还是法律定的?哪条法律写的长辈长子说了算?”
“你!”
又被骂了一句,韩四黑著脸都抖起来了,他恨恨的瞪了王倩一眼,又扭头对其他干白活的同行喊。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大家给我个面子,都去建隆家(王倩大伯)上事(干活),钱一分不少!”
这一下等于把问题抛给了其他同行,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司仪王海就站到了韩四这边。
“四哥说的对,咱们这的白事都是孝子办,哪轮的上孙女,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海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哪有孙女给爷爷办白事的,谁来摔盆啊?”
“人家有孝子,当然是孝子办的好。就算没孝子,那还有侄儿呢,怎么著也轮不到孙女!”
对这些人来说,谁办都无所谓,只要能拿钱就行。现在这么说,无非是给韩四面子,毕竟都是一个行当的,韩四也算事头,以后多少也得照顾照顾。
很快,司仪、厨师、鼓乐队都去了她大伯家。
剩下的摄像摸了摸脑袋看向苏云。
“这怎么弄?到底在哪家过事?谁给钱啊?”
她大伯家门口已经支起了灵棚,连哀乐都响起来了,看热闹的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不过这个时候也幸亏王倩大方,之前给了本族子侄中华烟和五粮液,这些人此刻都站在了王倩这边,没人去给她大伯帮忙。
于是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此刻村口等著迎情的客人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心说两个灵棚,这特么到底去哪一家司礼烧纸?
最重要的是,这‘情’该给谁啊?
当地的习俗,参加葬礼和参加婚礼一样,都要给份子钱的,这叫上情。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根据亲疏关系远近,这情可大可小。有些家里亲戚多,或者地位高,一场葬礼下来能收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这时候鼓乐队响动起来,很明显,她大伯那边已经准备迎情了。
这要是让他抢了先,那今天王倩就等于彻底输了。前面花的钱都打了水漂,还会变成十里八乡的笑话。
苏云都急死了,他们想要迎情连乐队都没有,此刻也暗骂她大伯卑鄙无耻,更骂韩四不讲武德。
现场再找乐队已经来不及了,该怎么办?
这时候王倩也被气坏了,她咬著嘴唇骂了一句,随后就朝她大伯那边走了过去。
糟了,这丫头不会要砍人吧?
苏云还有些担心,想上去拉架,却见王倩没拿刀,而是掏出了一张纸,然后低声和她大伯说了什么话,接着神奇的一幕就出现了。
刚才还桀骜不驯、盛气凌人的大伯,一眨眼就像斗败的公鸡,扭头和韩四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再接着韩四就拆了灵棚骂骂咧咧的走了。
其他干白活的又傻了,刚跟着韩四过去,结果一根烟没抽完,韩四开车跑了,把他们丢在原地,就跟傻子一样。
去找韩四吧,韩四跑了,去找她大伯吧,她大伯进了屋,连大门都锁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灰溜溜又回到了王倩这。
王海尴尬的给苏云递了根烟。
“呵呵,不好意思啊,你瞧这事闹的”
他显然想让苏云替自己说几句好话,见王倩表情不善,苏云暗暗叹了口气,笑着开口劝道。
“行了,客人都在路口等著迎情,咱们还是先把葬礼顺利举行完吧。”
干白活的纷纷点头附和,众人又开始分头去忙活了。
趁四下无人,苏云有些好奇的凑到王倩跟前询问。
“刚才你拿了什么给你大伯,他怎么看完就怂了?”
“b超单,我告诉他,如果再闹,我就说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你厉害!”
苏云竖了个大拇指,心说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没有她大伯的掺和,葬礼举办的还算顺利,灵前跪的孝子也并不少,毕竟老人都86了,五服以内的侄儿侄孙都算孝子。
王海和乐队从村口把客人迎进来,进入灵棚司礼,完事后去情桌随礼,再由看管席口的招呼客人进棚吃饭。
客人带来的纸扎和花圈之类,则由执客放置在灵棚周围,看起来也格外肃穆。
迎情结束,趁著空闲,司仪和孝子吃了晚饭,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夜祭!
本地采用周礼,这数百年虽然简化了很多,但仍然相当繁琐。
先是户邻吊孝烧纸,接着是客人按照身份不同,进行分批祭奠烧纸。
然后是祭戏,有钱人也会请一些歌手唱歌表演,这叫暖场。
结束之后就是洗脸和三献,由儿媳给老人遗像‘洗脸’,孝子顶盘,献饭、献花、献茶。
完事后还要舅家、外甥等等上蜡、搭红,目的是为了表彰儿媳对老人孝顺。
不过王倩情况特殊,所以很多环节直接就省略了。
等仪式举行完,主家还需要给舅家、外甥、女婿等安排几桌饭,这叫‘蹬桌子’,这些人都是出钱最多的,以示感谢。
司仪王海随后宣布了明日起丧时间,本地一般都是赶天未亮起丧,这样,晚上的夜奠就算真正结束了。
不过此刻王海和几个本族的侄儿都犯难了。
他们把苏云拽到隔壁八婶的屋里,一坐下就不满的责怪苏云。
“你怎么能答应让王倩摔盆?人家又不是没孝子!”
“是啊,咱们这从来都没这个规矩!”
“就算没孝子,那还有侄儿呢,怎么能让孙女摔盆?”
等众人把不满都发泄出来,苏云才淡淡的说了一句。
“不让她摔盆?那让谁摔?你?还是你?”
本族的几个侄儿立马不言语了,他们虽说是侄儿,可毕竟不是亲的,就算是亲的,哪也不能摔盆,毕竟前面还有王倩大伯和两个堂哥呢!
见众人都不开口,苏云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这才意味深长的看向王海。
“主家摔盆的事轮不到咱们管,咱们只是干白活的,拿谁的钱,办谁的事,这就够了!是吧王叔?”
王海脸皮一红,干笑了两声,忙点头附和。
至于王倩他大伯,整晚都锁著门,后来听说他们一家可能臊得慌,连夜从后门跑了,给外人说是去城里看病了。
倒是王倩挺会来事,原本苏云还担心找不到倒棺和抬丧的,没想到整个晚上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