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的选项。
在陈博士早期的研究笔记中,记载了一次“探索性连接实验”。当时他试图与大地使徒创建低强度的规则交流,以了解它的意识结构。实验失败了,但留下了一个重要的副产品:一个临时的、单向的规则信道“坐标”。
那个坐标指向大地使徒规则网络的“边缘节点”——一个相对次要、防御薄弱的接入点。通过那里,可以绕过内核局域最危险的防御机制,直接进入网络内部。
坐标的位置是……
陈野放大了地图。
坐标指向的地点,让他皱起了眉。
那是一个被称为“寂静墓园”的地方。
不是真正的墓园,是一个旧世的大型公墓,在灰雾降临后,因为某种未知的规则污染,变成了一个绝对的“寂静区”。在那里,所有声音都会被吸收,所有规则活动都会被压制到最低水平,连诡异都很少靠近。
但根据陈博士的记录,那里恰好是大地使徒的一条次要“地脉”的出口。大地使徒通过这条地脉,缓慢吸收周围的物质和能量,但因为寂静区的特性,吸收效率极低,所以它没有在那里投入太多防御力量。
理论上,那里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但问题在于:寂静墓园本身的规则环境,对陈野同样危险。如果种子的静止之力在墓园中被过度压制,可能会导致植入失败,或者更糟——种子在植入前就提前激活,将他自己和周薇冻结在原地。
又是一个两难选择。
陈野开始计算风险。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陈野盯着地图上的两个点,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有了第三个想法。
为什么不两个都准备?
他可以在寂静墓园创建前进基地,先尝试从那里切入。如果成功,直接植入。如果失败或被干扰,就立刻激活备用方案:用堡垒的剩馀能源,强行撕开一道通往内核的临时信道,赌一把。
这需要更精细的计划,也需要……更多的资源。
他需要外部能源。
他想起了寂静墓园附近的一个地点:旧世的局域变电站遗址。虽然大部分设备早已损坏,但或许还有一些可以修复或利用的部件。
如果能在那里创建临时能源站,为堡垒补充能量,那么两个方案就都有了可行性。
计划开始成形。
陈野开始编写详细的行动脚本,同时监控种子和周薇的状态。
就在这时,周薇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光。
“我看到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淅,“我看到了……一条路。”
陈野立刻走到她身边。
“什么路?”
“植入的路。”周薇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在昏迷中,我的意识……好象和种子连接了。我看到了大地使徒的内部结构,也看到了那些断裂的规则线条。其中有一条线……从寂静墓园的那个节点,直接通往内核的侧翼,而且那条线的防御最薄弱,因为大地使徒的注意力都在修复主要网络上。”
她看向陈野:“如果我们从那里切入,成功率可以提升到60以上。”
陈野盯着她的眼睛。
“你确定吗?你怎么知道那条线的存在?”
“我不知道。”周薇摇头,“但种子知道。它……它在主动分析大地使徒的结构,查找最优路径。而我,因为之前与它的共鸣,能模糊感知到那些分析结果。”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淡淡的银白色光晕,从她皮肤下透出,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变化的三维网络模型——正是大地使徒的规则结构图,其中一条线路被高亮标记。
“就是这里。”她指着模型中的一个节点,“寂静墓园地下十五米,有一个天然的规则裂隙。通过那里,我们可以直接‘滑入’大地使徒的网络,就象血管中的微小颗粒一样,不会被它的防御系统察觉。”
陈野看着那个模型,快速计算。
如果周薇说的是真的,这确实是绝佳的机会。但风险依然存在:周薇的状态不稳定,她与种子的连接能维持多久?在植入过程中,如果她突然失控,会发生什么?
“我需要你保持绝对稳定。”陈野说,“在植入过程中,任何意识波动都可能导致失败。”
“我会的。”周薇点头,“我哥教过我深层意识锚定术,能让我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自我认知。虽然不能完全免疫干扰,但至少能坚持……十分钟。”
十分钟。
从切入到植入完成,预计需要八到十二分钟。
刚好在极限边缘。
“好。”陈野最终说,“我们按这个计划执行。但要有备用方案:如果中途你出现异常,我会立刻切断你与种子的连接,由我单独完成植入。”
“那样成功率会大幅下降。”
“但至少你不会死。”
周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陈野没有回应。
他回到控制台,开始调整计划细节。
距离重组窗口还有八小时四十七分钟。
堡垒驶向寂静墓园的方向。
灰雾在车窗外翻滚,象永无止境的潮水。
而在地下深处,某个混乱的存在,正在黑暗中进行着痛苦的自我重组。它的规则网络时而闪光,时而黯淡,象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在最后的时刻挣扎。
狩猎的最终回合,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将彻底消失。
因为当陈野将种子植入大地使徒体内的那一刻,他自己,也将成为那个怪物的一部分——至少在一段时间内。
是成为拯救世界的囚徒,还是与猎物同归于尽?
答案,将在八小时后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