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内核的制造比预想的更艰难。
它不是简单的机械设备,也不是规则奇物,而是一个复杂的、需要在微观层面精确仿真大地使徒规则结构的“意识容器”。陈野的系统提供了计算支持,周薇从她哥哥的笔记里找到了理论框架,但实际组装需要两人共同完成——并且要在不断恶化的环境中完成。
工作室内的空气开始变得滞重。墙壁上的合金板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象是内部结构在某种无形压力下缓慢变形。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闪铄,频率越来越快,最终稳定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每秒三次的明暗交替中。
“样本的活跃度在提升。”陈野盯着工作台上的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着内核样本库的实时数据,“镇压设备的输出功率已经达到117,还在上升。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十五分钟后样本就会突破收容。”
十五分钟。
而他们手中的人造内核,还只是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由银白色和暗红色晶体交织而成的多面体。银白色部分来自静止之心技术,负责稳定和隔离;暗红色部分是从样本中提取的微量规则物质,负责仿真大地使徒的规则特征。两者在精密能量场的控制下勉强融合,但连接处能看到细微的、像血管般的裂纹,随时可能崩解。
“我们需要强化连接。”陈野调出了系统仿真界面,“如果用高频规则脉冲在植入瞬间进行‘焊接’,也许能把稳定性提升到65以上。但……”
“但是什么?”
“但是脉冲会引发剧烈的规则扰动,大地使徒会立刻察觉,并全力反扑。”陈野看了一眼时间,“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脉冲发生器需要消耗静止之心内核晶体30的能量,之后晶体需要至少六小时的冷却才能再次使用。”
而那块晶体,还在压制陈野左肩的石化。
周薇沉默了。
她看向陈野左肩——灰白色的石化痕迹已经退到了锁骨下方两厘米处,但皮肤表面仍然粗糙如树皮。如果压制减弱,可能在几小时内就会重新蔓延到肩关节。
“用我的。”她说。
陈野看向她。
周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发着淡蓝色微光的晶体。
“我哥留下的备用晶核,纯度不高,但应该够用一次。”她将晶核放在工作台上,“虽然效果只有你那块内核晶体的五分之一,但至少能维持基本压制四到六小时。”
陈野没有立刻接受。
“这是你哥留给你的保命物。”
“我哥留给我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周薇平静地说,“而现在,只有完成这件事,我才能真正活下去——不然就算逃过今天,火石集团、大地使徒,还有其他东西,迟早会找到我。与其那样,不如现在赌一把。”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任何尤豫。
陈野看了她三秒,然后点头。
“把晶核连接到脉冲发生器。我来调整能量输出曲线。”
两人继续工作。
时间在流逝。
十二分钟。
十一分钟。
工作室内的异常越来越明显。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隆起,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墙角的阴影变得“粘稠”,缓缓向房间中央蔓延。空气中有了一种甜腻的、象是腐烂花朵的气味——那是规则污染浓度提升的征兆。
样本快要突破了。
“完成了。”陈野将最后一块微型电路板插入人造内核底部的接口,“稳定性现在有71,勉强达到最低安全线。脉冲发生器校准完毕,能量输出曲线优化到理论最佳值。”
他将人造内核拿在手中。
那东西比看起来更沉重,不是物理重量,是规则层面的“密度”。握着它时,陈野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内部冲撞:一种是冰冷的、秩序井然的静止之力,另一种是炽热的、混乱贪婪的吞噬之力。
就象他此刻的处境。
“植入方案。”周薇说,“你打算怎么把它送进大地使徒体内?”
“通过道标连接。”陈野说,“连接是双向信道,理论上可以传送物质,只要物质本身的规则特征与连接两端匹配。人造内核仿真了大地使徒的规则特征,应该可以通过。”
“但你需要先靠近它,或者至少让它的一部分显现。”周薇看向工作室外,“而且样本一旦突破,第一时间就会尝试回归本体,到时候大地使徒的完整意识可能会直接降临在这里。”
“所以我们不能等样本突破。”陈野走向工作室门口,“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推开房门,回到内核机房。
机房内的景象已经大变。
原本平静的银色球体——静止之心主设备——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粘稠的、象是熔岩的流体。那些流体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六具研究员的晶体尸体,此刻已经完全融化,变成了六滩暗红色的、还在缓慢蠕动的肉泥。
而样本库的透明容器,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容器内的暗红色晶体,体积膨胀了至少一倍,表面的纹路像活蛇般扭动。六台镇压设备的输出光柱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象风中残烛。
“最多三分钟。”周薇跟出来,看着容器说。
陈野走到机房中央,站在那个巨大的法阵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主动触发了道标连接。
这一次,没有等待大地的低语。
他主动“呼喊”。
通过伤疤,通过连接,通过人造内核散发的同源波动,他朝着地下深处,朝着那个混乱的存在,发出了一个清淅的、挑衅的信号:
【我在这里。】
【我拿着你想要的东西。】
【来拿。】
几乎瞬间,回应就到了。
不是声音,是整个机房的剧烈震动。
地面开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触须,那些触须在空中疯狂挥舞,像饥饿的野兽在嗅探猎物。天花板上的金属板大块脱落,露出后面扭曲的、象是血肉组织般的结构。空气变得灼热,每一次呼吸都象吸入火焰。
大地使徒的意志,强行通过道标连接,开始“投影”到这个空间。
但这一次,它的投影不再稳定。
陈野能感觉到,连接另一端的那个庞大存在,正处于极度的混乱中。陈子安的意识虽然微弱,但象一根刺扎进了它的控制系统,让它无法精确协调所有“部件”。涌出的触须动作不协调,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甚至互相缠绕、撕打。
这就是机会。
陈野握紧人造内核,朝着最近的一根触须冲去。
触须像巨蟒般扫来,他侧身躲过,同时将人造内核按在触须表面。
内核底部的微型接口自动伸出细小的探针,刺入触须的组织。探针开始释放高频规则脉冲——那种混合了静止之力与大地使徒规则的复杂波动。
触须剧烈抽搐。
它“认出”了那种波动,那是与它同源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存在,象是它的“孩子”或“衍生体”。在混乱的状态下,它的防御机制出现了迟疑:应该吞噬这个异物,还是接纳它?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足够了。
人造内核表面的暗红色部分开始融化,象水银般渗入触须内部。银白色的部分则保持着固态,在触须表面形成一个发光的、不断旋转的符文数组。
植入开始。
触须疯狂挣扎,试图将内核甩出去。但内核已经“生根”,探针释放的规则脉冲正在改写触须局部的规则结构,让它与内核强制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