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强行扔掉碎片,切断共鸣,但可能对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要么……主动接纳,尝试控制这种共鸣,完成“深度融合”。
陈野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上面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与高阶规则物质创建深度共鸣】
【共鸣类型:意识层面】
【建议:立即中断,或——如宿主坚持——激活辅助融合程序(系统可提供基础稳定支持)】
辅助融合程序。
陈野没有尤豫。
他确认激活。
一瞬间,系统的能量开始介入。
不是对抗碎片的共鸣,而是“引导”——象在汹涌的河流中筑起堤坝,引导水流沿着设置的路径流动。陈野感觉那股冰冷的清淅感被约束、被塑形,从无序的冲击变成了有规律的、可以被理解的“信息流”。
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
不是语言,不是图象,是更原始的、类似“感受”或“认知”的东西。
他“感受”
信息流中断。
陈野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些是陈博士的记忆碎片。
通过碎片的共鸣,他看到了静止之心创造者的最后时刻,看到了那个悲剧的真相:陈博士的儿子,在灰雾降临初期就被大地使徒的前身(可能是哭泣天使)杀死并同化,成为了那个存在的一部分。而陈博士穷尽馀生,不是要控制或利用大地使徒,是要……拯救儿子的意识残影,或者至少,让他安息。
但他失败了。
静止之心没能冻结大地使徒,只是暂时封存了一部分规则精粹。而时间归零,是他最后的谶悔和赎罪——将一切埋葬,包括他自己。
陈野低头看向手里的碎片。
碎片的共鸣还在继续,同步率已经升到了41。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
他主动引导自己的意识,去“触碰”碎片内部的那滴银白色液体。
触碰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很疲惫,象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回音。
“……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不是大地使徒那种充满贪婪和恶意的低语,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虚无的声音。
“……你拿着我的……失败作……”
是陈博士。
或者说,是陈博士残留在碎片中的最后一丝意识印记。
“陈博士?”陈野在意识中回应。
“……是我……也不是我……只是……一个影子……”声音断断续续,“你……想用这个碎片……做什么……”
“意识防护。”陈野直接说,“对抗大地使徒的道标侵蚀。”
短暂的沉默。
然后,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道标……原来如此……你也被它……标记了……”
“是的。”
“……那你知道……道标的本质是什么吗……”
“情感共鸣。它通过强烈情绪创建连接。”
“……对……但不止……”声音变得更轻了,“道标……是双向的……它标记你……你也可以……反过来标记它……”
陈野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什么意思?”
“……你脸上的伤疤……不只是它留下的印记……也是你留给它的……窗口……”陈博士的声音象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通过那个窗口……你不仅能感知它……还可以……如果你足够强大……影响它……甚至……在它内部……留下你自己的印记……”
“就象它对你做的那样?”
“……就象它对我儿子做的那样……”
陈野明白了。
大地使徒通过同化人类,获得了人类的情感和意识结构,也因此拥有了“人性”的弱点。陈博士的儿子被同化后,他的记忆、情感、对父亲的爱与愧疚,都成了大地使徒意识的一部分,也成了它的负担和破绽。
而陈野,如果他能反向利用道标,将自己的意志反向注入大地使徒的意识……
“但你需要……防护……”陈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没有防护……你进入它的意识海洋……瞬间就会被淹没……被同化……变成另一个……我儿子……”
“这块碎片能提供防护?”
“……可以……但不够……”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碎片里……有静止之心的内核物质……能暂时稳定你的意识边界……但持续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分钟……”
“然后呢?”
“……然后……你会失去保护……暴露在它的意识中……除非……在那之前……你已经完成了……你想做的事……”
“比如?”
“……比如……在它意识深处……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属于你的……规则印记……一颗会缓慢生长……最终从内部……撕裂它的……种子……”
陈野的心脏剧烈跳动。
疯狂的计划。
但……可行。
如果他能做到。
“怎么种?”他问。
没有回答。
陈博士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碎片内部的银白色液体,停止了流动,变得象凝固的果冻。,不再上升。
陈野知道,刚才的对话,消耗了陈博士残留意识的最后一点力量。
现在,碎片只是一个工具。
怎么使用,取决于他。
他将碎片握紧,感受着那股冰冷的清淅感。
但他需要测试。
需要知道“意识防护”具体能防到什么程度,能持续多久。
也需要知道,如何在别人的意识里“种下种子”。
就在这时,堡垒的外部传感器捕捉到了动静。
有车辆在接近。
不是从第三聚居地方向,是从西北方向——火石集团营地的方向。
数量:至少五辆。
速度:很快。
距离:八公里,并在迅速缩短。
陈野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活动受限。
而对方,很可能是火石集团的残部,来为焚炉复仇,或者……来抢夺他手里的碎片。
不能硬拼。
陈野激活堡垒,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向驶去。
那里是一片被称为“扭曲峡谷”的局域,地形复杂,布满天然的岩柱和迷宫般的信道,适合周旋和隐蔽。
同时,他激活了系统的【战术预判算法】,输入刚才获得的火石集团车辆数据,让算法预测他们的追击路线和可能的伏击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他握紧碎片,主动触发了……道标连接。
不是等待大地使徒的感知共享,是主动通过伤疤,向那个存在的意识发出一个微弱的“信号”。
一个挑衅的信号。
就象在黑暗的森林里吹了一声口哨,告诉猎食者:我在这里,来追我。
脸上的伤疤瞬间灼痛。
遥远的大地深处,某个存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陈野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冰冷的意识,正顺着道标连接,缓缓转向他的方向。
很好。
现在,猎场里有三方:
火石集团的追兵。
大地使徒的意识关注。
还有他,陈野。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方之间周旋,让火石集团和大地使徒先对上,自己则趁机……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
趁机完成测试。
完成“种子”的准备工作。
堡垒加速,冲进前方越来越浓的灰雾中。
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
而地下深处,某个存在,开始缓缓移动它的“目光”。
狩猎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
而这一次,猎物打算反过来,成为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