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在离开第三聚居地三十公里后,陈野才敢停下来处理伤口。
左肩的灼伤比预想的严重——晶体锥刺擦过时不仅划开了防护服,还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像岩浆冷却后的痕迹。疼痛不是持续的,而是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灼热交替袭来,象是伤口内部有两种相反的力量在对抗。
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晶体化迹象:角质层变得坚硬、半透明,对着光能看到下面有暗红色的细小脉络在缓慢延伸。
大地使徒的污染,通过这次接触,正在尝试侵入他的身体。
陈野从医疗箱里拿出抗污染血清,注射进伤口周围的肌肉。血清起效需要时间,而且对这种级别的污染效果有限。他需要更彻底的处理。
他激活了系统新解锁的【规则创伤分析】功能。
一道微弱的扫描光束从堡垒顶部的医疗模块射出,笼罩他的左肩。
【推荐处理方案:1 手术切除污染组织(成功率85,可能遗留功能障碍);2 规则对冲净化(需同级别净化能力或奇物);3 临时压制+长期观察(污染可能潜伏或缓慢扩散)】
三个选项,都不理想。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上一次感知共享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按照每小时1-3次的频率,下一次随时可能到来。而在感知共享期间,他的意识会被部分占据,身体防御会下降,污染可能会加速扩散。
他不能等。
陈野选择了方案一和二的结合。
他调出堡垒的手术模块——这是一个他用系统升级过的自动手术台,原本用于在野外条件下处理重伤员。现在,他要用它来切除自己左肩的污染组织。
他脱下防护服和上衣,躺在手术台上。
机械臂伸展过来,先注射局部麻醉剂,然后开始扫描定位污染局域。
麻醉剂的效果在污染局域大打折扣——晶体化的组织对常规药物有抗性。陈野能清楚地感觉到冰冷的手术刀切入皮肤的感觉,以及更深的、象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盯着天花板上的屏幕。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手术过程:机械臂用高频振动手术刀精确地切割,将那些已经开始晶体化的组织一点点剥离。每切下一片,都会立刻用高温激光灼烧切面,防止污染通过血液扩散。
过程很慢。
也很痛苦。
但陈野的思绪没有停留在疼痛上。
他在复盘刚才的战斗,在分析获得的数据。
首先,焚炉的转化仪式证明了火石集团的目标:他们不是要控制大地使徒,是要“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在人间的代行者。但仪式被陈野破坏,焚炉死亡,火石集团在第三聚居地的势力应该会暂时瓦解。不过他们还有其他据点和人手,不会就此罢休。
其次,大地使徒的反应。它通过焚炉载体进行远程降临,虽然被反冲击退,但展现出的能力已经相当恐怖——改变物质属性、操控地面、直接的精神攻击。如果下次是更完整的降临,或者本体直接出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块碎片。
手术进行了二十分钟,污染组织被基本切除。机械臂开始缝合伤口,同时涂抹促进愈合的生物凝胶。
陈野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
拇指指甲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银白色的液体。在手术室的白光下,晶体表面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而内部的液体则在缓缓流动,象有生命一样。
系统立刻弹出分析:
【物品:未知规则碎片】
【外部材质:时间结晶基体(高纯度)】
【内部封存物:静止之心内核物质(纯净态)+大地使徒规则精粹(微量)+人类意识残留(极度稀薄)】
【当前状态:稳定,但极其脆弱,外力冲击可能导致破碎释放】
【潜在用途:1 作为一次性规则净化工具(对同源污染效果显著);2 作为时间锚点材料(需专业加工);3 作为意识防护奇物(需与宿主深度融合)】
意识防护。
这个词让陈野心跳加速。
如果他没猜错,这块碎片里封存的“人类意识残留”,很可能来自那位陈博士——钟摆研究所的所长,静止之心的创造者,也是最终选择用时间归零将自己和整个研究所一起埋葬的人。
而陈博士的意识残留,可能携带着关于静止之心、关于时间技术、甚至关于大地使徒起源的关键信息。
如果能提取这些信息……
陈野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疤。
道标污染等级现在是7级,虽然因反冲暂时削弱,但连接还在。大地使徒随时可能通过这道连接再次侵入他的意识,或者强制进行感知共享。
如果有一件“意识防护奇物”,哪怕只是临时的,也能为他争取更多主动权。
但他要怎么使用这块碎片?
系统给出的选项三写着“需与宿主深度融合”。怎么融合?吞下去?植入身体?还是像魔药一样通过某种仪式吸收?
风险未知。
就在这时,手术完成了。
机械臂收回,伤口被完美缝合,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生物膜。疼痛减轻了大半,但左肩的活动明显受限——切除了一部分肌肉和神经,需要时间恢复。
陈野坐起身,拿起那块碎片,走到控制室。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如何安全地使用规则碎片,关于意识防护的原理,关于……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堡垒的警报响了。
不是外部威胁,是内部——医疗模块的监控显示,他的生理数据出现异常。
陈野调出数据。
心率:从正常的72突然飙升到128。
血压:收缩压从115升至168。。
更奇怪的是脑电波:出现了明显的双频共振模式,就象之前在感知共享时那样,但这一次,第二个频率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体内?
陈野立刻明白了。
是那块碎片。
即使只是握在手里,没有直接使用,碎片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已经与他的身体产生了共鸣。
因为他脸上的伤疤。
因为道标。
因为他是大地使徒的“标记物”,而碎片内部封存着大地使徒的规则精粹——同源物质之间在互相吸引、互相共鸣。
陈野想放下碎片,但手指不听使唤。
碎片像粘在了手心,表面的暗红色晶体开始微微发光,内部的银白色液体流动加速。一股冰冷的、但又不是纯粹寒冷的触感,顺着他的手掌皮肤渗透进去,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不是疼痛。
是一种奇特的……“清淅感”。
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像模糊的视线突然变得锐利。
陈野感觉自己的思维速度在加快,感知在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堡垒内部每一个机械部件的运转声,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灰尘每一颗的轨迹,能“感觉”到车外灰雾流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但这种清淅感的代价是——他的意识正在被“拉伸”。
象一根橡皮筋,被拉长、变细,随时可能断裂。
他必须做出决定。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