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的恢复和适应过程比预想的更艰难。每一次深入接触文档馆数据,哪怕只是提取一点边缘信息,都会让她精神疲惫,有时甚至会引发短暂的意识混乱和记忆闪回——那是博士和其他早期研究者残留的意识碎片对她的冲击。但她的规则感知能力,确实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深化”。她开始能更清淅地分辨环境中不同性质的规则“线”,甚至能勉强“触摸”到一些极其脆弱的规则结构,尝试进行最微小的“梳理”或“稳定”。手臂上的纹路在她使用能力时,会散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微光,不再象之前那样狂暴和痛苦。
李暮则专注于驾驶、警戒和资源规划。他利用堡垒有限的制造能力,结合蓝图概要,尝试制造一个简化版的“秩序稳定场发生器”,虽然效果范围只有半径五米,持续时间也不长,但至少能在临时扎营时提供一点额外的保护。同时,他开始整理洛琳提取出的、关于旧世“谐波晶体”产地的模糊信息,试图交叉比对当前地图,缩小搜索范围。
陈野则沉浸在系统解析埃文斯博士数据遗产和自己新感知能力的结合运用中。他象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关于观测网络、协议漏洞、混沌-秩序交互的知识碎片。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极其克制地使用自己的“秩序创造”能力(系统升级),并让系统记录下每一次使用后的环境反馈数据,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引发“协议冲突”的临界点。
他发现,当他进行小规模、渐进式的升级(比如优化某个零件的效率、修复细微损伤)时,周围环境的混沌扰动几乎可以忽略。但当他尝试进行一次性、大幅度的跨越式升级(比如将普通钢材瞬间升级为高强度合金)时,系统会检测到环境中出现极其短暂但可测量的“规则涟漪”,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涟漪的强度与升级的“秩序增量”大致成正比。
这证实了克莱门斯博士关于“协议矛盾”的分析。观测网络默许甚至期待“变量”创造秩序(进化),但厌恶可能破坏“混沌背景”稳定性的“剧烈扰动”。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利用系统变强,又要避免“投石”过大,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中,洛琳终于从文档馆的浅层数据中,提取到了一条关于“规则盲区”的具体线索。
那是一条来自早期实验的备注,记录了一次意外的“数据黑洞”现象:
“虚无之泡……规则真空……”陈野咀嚼着这几个词,“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能屏蔽一切探测,那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处,甚至是设置陷阱的地方。但‘存在性丢失’……听起来比死亡更可怕。”
“我们需要那个坐标和密钥。”李暮说,“但这密钥听起来需要亲自到那片‘蚀骨荒原’边缘,捕捉那种特定的残留信号才能生成。”
又是一项需要冒险的任务。但“规则盲区”的价值巨大,值得一试。
“标记‘蚀骨荒原’为下一个探索目标。”陈野在地图上圈出那片局域,位于他们当前位置的西北方向,大约三百公里外,途中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嚎叫峡谷”的危险地带。“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补充资源,特别是能源和弹药。洛琳的状态也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来适应和深化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另一个标记点——那是根据守根人无意中提及的、偶尔有“发光石头”被冲刷出来的旧河床下游局域。守根人称那些石头“握着暖和,能让病秧子好受点”,听起来很象低纯度的静滞水晶或相关矿物。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制造“便携稳定设备”所需的替代材料,或者至少,能转化一些生存点。
“我们先去这里。”陈野指向旧河床,“收集资源,休整,然后向‘蚀骨荒原’进发。”
计划已定。堡垒再次转向,朝着旧河床的方向驶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荒原,进入一片更为茂密(尽管植物都已扭曲变异)的枯木林地带时,一直监控着外部环境的李暮,突然发出警告:
“等等!三点钟方向,约两公里,有能量信号!不是诡异……更象是……引擎?还有……非自然的金属反射!”
陈野立刻调转传感器。通过稀疏变异的树干缝隙,增强视觉屏幕上,确实捕捉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金属轮廓,以及引擎排气的热信号。
不是堡垒的制式。更小,更灵活,数量……至少五辆。
而且,它们的车身上,涂着一个陈野和李暮都绝不会认错的标记——
一个被简化、但特征鲜明的六边形蜂巢图案。
蜂巢的侦察车队!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追踪而至?
堡垒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引擎熄火,所有主动系统关闭,伪装涂层激活,与周围灰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陈野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身上的“特征”刚刚大幅提升,蜂巢就出现在了附近。这绝不会是巧合。
遗产带来了知识和希望。
但也可能,引来了第一批嗅到气味的……
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