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点生存点象水银泻地般注入洛琳的身体。系统在陈野的指令下,放弃了常规的生理修复路径,转而采取了一种近乎暴力的“规则层面镇压与重构”。
它首先用40点,强行在她手臂那些蔓延的暗蓝色规则纹路上构筑了一层致密的“熵变隔离膜”,将纹路内狂暴的、反噬的窃火者力量暂时禁锢、冻结,阻止其进一步侵蚀神经和脏器。这相当于给即将爆炸的锅炉外部浇上速冻液,治标不治本,但至少争取了时间。
剩下的60点,被用于执行一项极其危险的操作:系统利用刚刚从观测节点获取的、关于“秩序-混沌”底层冲突的零星数据,结合陈野自身“秩序创造”的经验,试图在洛琳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构筑一个微型的、稳定的“秩序锚点”。
这不是治疔,更象是……在废墟上强行插入一根界桩,标记出“这里仍属于有序范畴”,以对抗模因诡异残留污染和窃火者反噬带来的双重混沌侵蚀。
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工作间里,只有系统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洛琳身体因本能抵抗而发出的、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陈野和李暮守在旁边,前者眼神沉静得可怕,后者则紧握着一支肾上腺素针剂,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终于,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秩序锚点’植入完成。目标生命体征趋于稳定。意识活动从‘深度混沌侵蚀’状态恢复至‘浅层昏迷’。】
【警告:锚点结构极其脆弱,仅能维持目标意识不散,无法治愈其精神创伤或清除规则反噬。目标苏醒后可能出现认知偏差、记忆混乱、能力失控等后遗症。】
【建议:在寻获更有效的治疔方案前,避免让目标使用‘窃火者’能力,避免接触高强度混沌污染源。】
随着提示音落下,洛琳手臂上那些暗蓝色纹路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不再疯狂脉动,而是变成了一种静止的、仿佛纹身般的暗色痕迹。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睡的苍白。
李暮松了口气,小心地擦去她额头因痛苦而渗出的冷汗。
陈野则调出了系统的剩馀数据。生存点再次归零。他们现在除了这辆勉强运行的堡垒,和一些从拾骨者那里搜刮的、即将耗尽的物资外,一无所有。而前方,是更危险的旅程。
堡垒已经在全速行驶。后方天际,那片暗红色的污染阴影已经扩大到了占据四分之一天空的恐怖规模,并且扩散速度似乎在加快。根据轨迹推算,最多十小时,污染前锋就会触及他们此刻的路径。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抵达某个可以暂时规避或穿越污染带的安全点。
李暮已经根据陈野的新目标,调整了路线。前往“哭泣海”需要向东北方向深入超过一千五百公里,途中将穿越数个已知的高危禁区边缘,并横跨一大片被称为“无回戈壁”的、规则极度混乱且资源匮乏的局域。
更麻烦的是,根据蜂巢的旧地图标记,“哭泣海”本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海”。旧世它曾是浩瀚的太平洋一部分,灰雾降临后,那片局域的海水被无法理解的力量“凝固”了,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灰白色、半透明、胶质状“固态海水”构成的恐怖平原。平原上空,灰雾的浓度和活性是其他局域的十倍以上,任何电子设备进入其范围都会失灵,任何串行低于7的超凡者,都有可能被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遗忘”模因直接感染,精神崩溃。
而“记忆坟场”,据说就位于这片固态海洋的深处,一个旧世深海观测站的遗址上。
“以堡垒当前的速度和状态,不考虑绕路和遭遇,抵达哭泣海边缘至少需要五天。”李暮将规划好的路线投影出来,几个红色标记点标出了必须经过的危险局域,“第一个难关是这里——‘叹息大桥’。一座横跨‘裂魂峡谷’的旧世悬索桥,峡谷底部是‘噬音’诡异的巢穴,任何经过上空的物体发出的声音超过40分贝,就会被拖入峡谷。我们必须让堡垒保持绝对静音通过。”
“第二个难关是‘无回戈壁’的内核区,那里的空间规则是破碎的,可能我们看着前方是平地,实际走过去却是悬崖,甚至可能走入时间循环。蜂巢的记录里,有三支侦察队在那里永久失踪。”
“最后,是哭泣海本身。我们没有任何在那里通行的经验。堡垒能否在固态海面上行驶?那里的灰雾浓度是否会直接腐蚀装甲?一切都是未知。”
陈野默默听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这些困难在他的预料之中。观测网络既然将“记忆坟场”作为一个可能藏有“前代实验体”或“协议漏洞”的地方,就必然设置了足够高的“访问门坎”。这本身就是筛选的一部分。
“我们有优势。”他开口,声音平静,“第一,我们有长效熵变抑制器,可以抵抗一定程度的模因污染和精神侵蚀,这对通过哭泣海外围至关重要。第二,洛琳的‘窃火者’能力虽然暂时不能使用,但她与规则层面的接触经验,可能在我们遭遇规则扭曲时提供关键直觉。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那颗已经彻底灰败的水晶残骸。
“第三,我们刚刚与观测网络有过一次‘直接接触’。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交互节点,但这种接触本身,可能在我们的‘身份’上留下某种……痕迹。系统,分析在与节点k-7-a交互后,堡垒或我们个体身上,是否出现了可探测的能量或信息标记?”
【扫描中……检测到微弱的、非本世界规则的‘共振馀波’,主要附着于宿主(陈野)意识结构外围及系统内核日志缓存区。】
【该‘馀波’不具有主动信号发射功能,但可能被更高级的观测节点或特定类型的‘本土免疫应答’(诡异)视为‘异常吸引源’。】
【同时,分析节点k-7-a最后附加的非标准提示信息,其编码方式与常规观测协议存在细微差异,可能为该节点‘违规操作’留下的独特签名。该签名同样不具备主动功能,但若遭遇其他‘违规节点’或‘协议漏洞相关实体’,可能触发被动识别或共鸣。】
既是风险,也可能成为钥匙。陈野心想。他们现在就象身上沾了一点实验室特殊染料的实验鼠,在饲养员(观测网络)眼里可能更显眼了,但在某些同样想逃离笼子、或者了解笼子结构的老鼠眼里,这染料也可能是识别同伴的暗号。
“保持警剔,利用一切优势。”陈野最终说道,“李暮,你来负责驾驶和路线微调,避开一切不必要的冲突。我来监控系统和外部环境。等洛琳醒来,我们需要评估她的状态,并决定她能否参与后续行动。”
计划已定,堡垒在灰雾中化身为一道沉默的灰影,向着东北方疾驰。
第一个挑战,“叹息大桥”,在出发后第九小时出现在地平在线。
那是一座横跨在巨大地裂之上的钢铁巨龙,即使在灰雾中也难掩其旧世工业文明的宏伟与破败。桥体大部分结构还算完好,但桥面的沥青早已龟裂,露出下面的钢筋,许多钢索已经断裂,垂挂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像巨兽死去的触须。
而峡谷下方,是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即使从数千米高的桥面看下去,也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重量”和“饥渴”。那就是“噬音”诡异——它不是单一的生物,而是一片局域的规则本身:吞噬声音,并将其转化为拖拽猎物的无形之力。
堡垒切换至全电驱动,磁悬浮系统将车身重量分散到极致,所有非必要设备关闭,连内部照明都调至最低。李暮将引擎功率压制到仅能维持最低前进速度的程度,堡垒象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滑上桥面。
桥面遍布裂缝和坑洞,李暮必须全神贯注地操控,让堡垒以最小的颠簸、最笔直的路线前进。任何不必要的转向或震动,都可能产生超限的噪音。
陈野紧盯着外部声呐和振动传感器的读数。所有数值都压在最极限的绿色区间边缘。堡垒内部一片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得如同擂鼓。
行程过半。桥面中央,他们遇到了一处明显的塌陷区,一根断裂的钢索横亘在路上。绕过去会产生转向震动,直接压过去可能引发金属摩擦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