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关于他们自身:
“问题二:作为‘变量种子’的系统,其本质是什么?它的最终目的是辅助测试个体‘进化’,还是单纯收集数据?它是否存在自主意识或隐藏指令?”
系统是他的力量来源,也是最大的不确定性。他必须弄清。
工具。双重目的(收集数据为主,辅助生存为次)。存在可能限制他行动甚至激活自毁的隐藏协议。
陈野感到一阵寒意。系统并非伙伴,甚至不是中立的存在,它首先是观测网络的延伸,是套在他脖子上、记录他每一口呼吸的数据项圈。那些所谓的“升级”和“帮助”,不过是为了让他这个“样本”活得更久、提供更多数据。
他没有让寒意影响思考,立刻提出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关乎未来可能的“出路”:
“问题三:是否存在脱离或影响‘测试’进程的途径?例如,通过特定行为达成某种评价,从而改变‘最终收割’的处置结果?”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危险,最终还是要查找活下去、甚至赢得一定自主权的可能性。
这一次,节点的沉默时间更长。信息流再次涌来时,似乎带着一丝……更复杂的“意味”?
信息流戛然而止。
陈野的意识被粗暴地“弹”回了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被李暮一把扶住。清醒剂的药效正在快速消退,被压抑的情感如同解冻的冰河,裹挟着刚才对话中接收到的所有冰冷真相,轰然反扑回来。
恶心、眩晕、还有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荒谬感与愤怒。
他们的一切挣扎、痛苦、牺牲,甚至每一次微小的希望,都只是一场实验中的数据点。系统的帮助是冰冷的计算,为了获取数据。所谓的“进化潜力”只是实验报告上的评分。而他们可能的“最好结局”,居然是成为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三的“文明火种”,获得那点可怜的、被赐予的“有限自主权”?
“陈野?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李暮焦急地问,他看到陈野的眼神从极致的冰冷迅速变得混乱、充血,甚至……有一丝疯狂。
陈野没有回答。他挣脱李暮,冲到工作台的水晶前。
那颗静滞水晶的光芒,此刻已经完全熄灭了。原本温润的淡蓝色晶体,现在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如同燃尽木炭般的色泽。下方那十七根神经束,也彻底干枯、萎缩,变成一碰即碎的黑色纤维。
刚才的对话,似乎耗尽了它最后一点能量和“活性”。
陈野死死盯着那颗死寂的水晶,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主控屏上那片正在扩散的、代表着模因污染的暗红阴影,又看向昏迷不醒、手臂布满诡异纹路的洛琳。
观测节点最后那条“非标准提示”在他脑中回响:“秩序创造”与观测网络的基础协议存在冲突,过度使用可能引来“异常关注”或“协议修正”。
所谓的“协议修正”是什么?是直接抹杀?还是更残酷的“实验条件调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当一个小白鼠了。
不想按照实验设计去“进化”,不想为了那万分之三的“火种”资格去挣扎。
如果这场测试是一场被操纵的游戏……
那么,他要做的,不是赢得游戏。
而是……
找到那个“退出游戏”的按钮。
或者,找到那个“操纵台”的位置。
然后,砸烂它。
陈野的眼神重新聚焦,疯狂褪去,沉淀出一种比之前更深、更暗、也更坚定的冰冷。
“李暮,”他的声音因为情感冲击而沙哑,但异常平稳,“用我们最后那100点生存点,优先修复洛琳。不惜代价,先稳住她的生命和意识。”
“然后呢?”李暮看着他,感觉到陈野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然后,”陈野走向控制台,调出世界地图,手指点在“哭泣海”与“记忆坟场”的标记上,“我们去这里。”
“不完全是。”陈野盯着那片标记为绝对禁区的局域,“去找一个,可能知道更多‘协议漏洞’,甚至可能接触过‘观测网络’其他部分的人。”
“或者说,去找一个……‘前代实验体’。”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他们喜欢观察‘变异’……”
“我们就变异给他们看。”
“看看这场‘测试’,能不能承受得起……一个想要掀翻实验台的‘变量’。”
堡垒外,灰雾翻涌,暗红色的污染边缘,又逼近了几公里。
而堡垒内,一个针对“观测者”的、沉默而决绝的反叛,刚刚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