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的侧门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李暮象一道灰色的影子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逐风者途径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无视了。
推土机活化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晶体红光更盛,周围的活化机械体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堡垒顶部和侧面的所有非致命武器同时开火。
高压气流炮、次声波、微波束、甚至还有储备的烟雾弹和闪光弹,全部朝着周围那些“朝圣”的活化体倾泻而去。不是为了击毁,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气流将它们吹得东倒西歪,次声波干扰它们的感知,微波让它们表面的肉质组织剧烈抽搐,烟雾和闪光屏蔽视野。
李暮已经冲到推土机前方十米处。他举起射钉枪,瞄准,扣动扳机。
金属胶囊精准地钉入晶体与肉质组织的交界处。胶囊外壳破碎,里面的神经毒素瞬间注入。
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剧烈痉孪,搏动节奏彻底混乱。晶体发出的红光开始闪铄、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陈野在通信频道里吼道。
堡垒顶部的机械臂呼啸伸出,三根合金手指张开,抓向那颗开始松动的晶体。
但就在机械臂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推土机活化体做出了最后的反扑——它的整个外壳彻底炸开,数十条肉质藤蔓如同触手般抽向机械臂,同时,那颗晶体内部的红光收缩到极致,然后……
爆发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场无声的“凋零脉冲”。
以晶体为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光环瞬间扩散。光环所过之处,地面苔藓彻底化为飞灰,周围的活化机械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外壳迅速锈蚀、崩塌,内部的肉质组织干瘪成灰。
机械臂首当其冲。合金手指在触碰到光环的瞬间,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如同经历了数十年自然腐蚀般,快速锈蚀、剥落。
但它的动作没有停止。
在彻底锈毁前的最后一刻,机械臂的三根手指还是合拢了,抓住了那颗已经暗淡下去的晶体。
然后,机械臂的驱动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疲劳声,整条手臂从中间断裂,带着晶体一起坠落。
李暮的身影再次化作残影,在晶体落地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一把捞住。晶体入手冰凉,触感像某种温润的玉石,但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掉。
他转身,冲向堡垒侧门。
身后,失去了晶体的推土机残骸彻底静止,肉质组织快速碳化。周围的活化机械体也全部停止了活动,如同被按下了关机键。
李暮冲回堡垒,侧门关闭。他将晶体放入洛琳准备好的隔离容器中,然后整个人瘫倒在地,腹部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
力场剩馀:3秒。
【负熵力场过载崩溃。维生系统内核组件烧毁,正在切换至备用系统。】
【警告:内部熵增速率恢复至环境水平。当前衰老加速倍率:12倍。】
陈野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他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已经开始失去光泽,浮现出细微的皱纹。
“系统……晶体……解析……”他咬着牙说。
【正在扫描‘凋零内核’……结构不稳定,熵变反应正在衰退。】
“快!”
生存点数从430瞬间降至230。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隔离容器中的晶体,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缓缓弥合,暗淡的红光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温和平稳,不再带有攻击性。
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凋零内核’已稳定。逆向解析中……】
【解析完成。获得‘熵变抑制器’蓝图(初级)。】
【该设备可生成局部负熵场,有效对抗熵增类环境效应。,精密电子组件x3单位。】
【是否立即建造并集成至堡垒维生系统?】
“建造!”
堡垒下层工作区传来设备运转声。三分钟后,一个新的、小型的负熵力场重新笼罩了堡垒内部。那股抽取生命力的虚弱感开始消退,虽然衰老的迹象没有逆转,但至少停止了恶化。
陈野靠在控制椅上,大口喘息。他看向镜子——自己的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鱼尾纹,鬓角出现几缕银丝。洛琳和李暮的状况也类似,洛琳的脸颊失去了少许饱满,李暮的头发灰白更明显。
他们失去了几分钟,甚至十几年的寿命。
但换来了一个能对抗熵增的新设备,以及……通过凋零走廊的可能性。
“检查外部情况。”陈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洛琳调出传感器数据:“周围的活化机械体全部失去活性,变成普通废墟。凋零效应……减弱了。,雾气颜色开始恢复正常。”
“因为内核被我们拿走了。”李暮躺在地上,虚弱但清淅地说,“凋零走廊的效应是由少数几个‘内核体’维持的。每失去一个内核,整个局域的效应就会永久性削弱。蜂巢一直想收集这些内核,但因为代价太高,始终没有大规模行动。”
陈野看向隔离容器中那颗重新散发温润红光的晶体。
“它除了稳定熵增环境,还有其他用途吗?”
“蜂巢的研究认为,这种晶体是‘无序’与‘有序’在极端条件下的共生体。”李暮说,“如果能完全解析它的结构,可能找到人工制造‘负熵’的方法,甚至……逆转衰老。”
逆转衰老。这个词汇在迁徙纪元几乎是神话。但陈野看着系统界面上的“熵变抑制器”蓝图,知道这不是空想。
系统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继续前进。”他下令,“在下一个安全点停下,我们需要休整,也需要研究这个晶体。”
堡垒重新激活,驶过已经无害化的凋零走廊。身后,那些静止的活化机械体残骸在灰雾中逐渐模糊。
而陈野不知道的是,就在“凋零内核”被系统注入秩序熵、完成稳定的那一刻——
某个远比凋零走廊更深、更暗的地方。
一座完全由活体组织构成的“圣所”深处。
一颗巨大的、缓缓搏动的暗红色心脏,突然停顿了一拍。
心脏表面的无数眼球状结构同时转动,看向某个方向。
然后,一段混乱的、充满饥饿与渴望的“思绪”的神经网络中传递开来:
【同源……信号……】
【秩序……注入……】
【吞噬……进化……】
圣所开始缓缓调整方向。
它的“根须”从地下拔出,它的“墙壁”开始重新排列。
它开始移动,朝着凋零走廊的方向。
朝着那个,竟然能从“无序”中提取“秩序”的信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