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沉默。
系统的本质，确实是一种基于认知的实时创造。但他从未想过，这种能力在更高维度的博弈中，会被赋予如此战略性的价值。
“如果我拒绝合作呢？”他问。
“那么，蜂巢会激活备用方案。”李暮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会尝试俘虏你，强行植入芯片，将你变成‘生物插件’接入他们的战术网络。或者……更糟，他们会试图解剖你，逆向工程你的能力来源。蜂后对于无法控制的‘变量’，态度一向是：要么吸收，要么消灭。”
医疗室的灯光在李暮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麻药的效果开始减退，疼痛让他的表情微微扭曲，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那是逐风者途径赋予的坚韧，即使只是串行9。
“现在，”李暮喘了口气，“轮到我的问题了。你打算怎么做？合作，对抗，还是逃跑？”
陈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主控屏，上面显示着外部传感器的实时数据：灰雾浓度、温度、辐射水平、以及……在三十公里外，四个新的声纳信号源刚刚出现，正以标准的扇形搜索阵型，朝这个方向推进。
工蜂小队，来了。比预计的还要快十分钟。
“洛琳，”陈野说，“给他注射镇痛剂和营养剂，让他保持清醒但舒适。然后，准备执行‘死亡现场伪造协议’。”
“明白。”洛琳开始准备药剂。
陈野则调出堡垒的物资清单，快速勾选：200毫升备用血液（来自之前的医疗储备）、一小块合成皮肤组织、一件报废的防护服碎片、以及三枚即将过期的电击手雷。
“系统，合成‘高能量生物组织焚毁仿真设备’。要求：能产生与‘回收光束’残留相似的能量光谱，并在爆发后留下符合李暮基因特征的组织碳化痕迹。”
“执行。同时，准备堡垒的‘隐匿突进’模式，充能到80，随时准备激活。”
堡垒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下层工作区的一台多功能制造机开始工作，激光切割和生物打印同时进行。
李暮看着这一切，银灰色的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很熟练。”他说，“不象第一次处理这种追捕。”
“在公路上活下来的人，都擅长消失。”陈野淡淡回应，“但这一次，我需要你提供更多细节：工蜂小队的标准搜索模式、它们的通信频率、以及……如果它们发现伪造的死亡现场，会进行哪些验证步骤？”
李暮闭上眼睛，回忆了两秒，然后开始流畅地背诵：
“标准四机工蜂小队，搜索模式为菱形数组，机间距五十米，飞行高度十至十五米。主探测器为生物声纳，辅助探测器为红外和磁场异常扫描。通信频率……我需要纸笔，频率列表很长。”
洛琳递给他一块平板和电子笔。李暮的手指虽然因为手术而颤斗，但书写依然精准。一长串频率数值和映射的通信协议缩写被迅速列出。
“验证步骤分为三级。”他边写边说，“一级：远距离扫描，确认现场有高浓度生物残留和能量爆发痕迹。二级：抵近采样，会用机械臂采集少许组织碳化物，进行现场基因快速比对——这个比对库是脱机存储在每只工蜂本地的，包含所有在册成员的基因特征。三级：如果比对结果符合‘目标死亡’，它们会向指挥节点发送确认信号，然后原地待命，等待回收单位到来。”
“基因比对需要多长时间？”
“从采样到出结果，大约两分钟。”李暮抬头，“但如果你们能伪造基因特征……”
“不能。”陈野打断他，“基因特征无法伪造，至少以我们现在的技术不能。”
医疗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你的计划是？”李暮问。
“我们不让他们进入‘二级验证’阶段。”陈野调出隧道外的地形图，快速标记了几个点，“我会在伪造的死亡现场周围，布置干扰设备。当工蜂小队完成一级扫描，准备抵近时，干扰设备会模拟出‘高威胁诡异正在靠近’的信号特征。按照蜂巢的作战条例，工蜂小队在单独执行搜索任务时，如果遭遇未识别的高威胁目标，必须优先撤离并调用支持。”
“但如果它们不撤离呢？”洛琳问。
“那就激活b方案。”陈野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点，“在这里，我提前布置一个‘强能量爆发陷阱’。当工蜂进入预定局域，陷阱引爆，产生足以烧毁它们外部传感器的电磁脉冲。传感器受损后，它们无法完成采样，只能带着‘现场存在未知强干扰’的情报撤离。而指挥节点v-7在评估后，大概率会判定为‘目标已死亡，但死亡现场被高威胁诡异占据’，从而暂时放弃进一步行动——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十二小时以上的时间。”
李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但你需要精确的时机控制，以及足够逼真的能量信号仿真。工蜂的传感器很伶敏，普通的电磁脉冲骗不了它们。”
“所以需要你的专业知识。”陈野看向他，“你现在还能操作电子设备吗？”
李暮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可以。左手有静脉注射管，但简单的触控操作没问题。”
“很好。”陈野将另一块平板连接到主控系统，调出干扰设备和能量陷阱的控制界面，“我需要你帮我调整这些设备的输出参数，让它们的信号特征尽可能接近蜂巢数据库中记录的几种‘a级威胁诡异’。你知道那些数据。”
李暮接过平板，银灰色的义眼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参数列表。他的手指开始点击、拖动、输入数值，动作虽然因为伤痛而缓慢，但每一次调整都精准果断。
“掠食者型诡异‘幽影豹’，能量特征偏向高频震颤，需要把脉冲频率上调12……”
“领域型诡异‘腐烂温床’，会持续释放生物酸化信号，需要叠加一个低频振荡波……”
“还有‘石象鬼集群’，它们的群体活动会产生特定的声波谐振，这个比较难仿真，但可以尝试用相位干涉来近似……”
他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自语，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蜂巢战术中心里分析数据的侦察员。只是这一次，他分析的对象，是他曾经的同伴。
八分钟过去。
下层工作区传来一声轻微的“叮”。伪造设备合成完毕。
同时，隧道外，四个声纳信号源已经进入十公里范围，并且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它们发现了隧道这个可疑的掩体结构。
“时间到了。”陈野起身，“洛琳，你留在这里监控李暮的生命体征。李暮，继续调整参数，完成后直接上载到控制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