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更加急促和具有针对性。陈野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他藏身的这面墙壁!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夹层!一旦他们发现这个洞口,他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夹层似乎通向深处,不知道尽头是哪里。但这是他唯一的方向。
他不再尤豫,用尽最后力气,开始朝着夹层深处,手脚并用地爬去!动作不敢太快,怕发出声响,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
灰尘扑面,蛛网粘脸,狭窄的空间挤压着身体,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拼命向前。
身后的方向,传来了砖块被搬动、敲击墙壁的声音。他们发现那个洞口了!
“这里有洞!”
“进去看看!”
快!再快一点!
陈野感觉肺象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
突然,他的手摸到了前方——是尽头?不,是向下的转折?好象是一个垂直的渠道或竖井?
没有选择了!
他探头向下看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
他抓住渠道边缘(似乎是金属的,冰冷粗糙),一咬牙,将身体探入渠道,用脚和膝盖抵住管壁,开始向下滑去!
摩擦力减缓了下滑的速度,但粗糙的金属内壁刮擦着他的衣物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背包在狭窄的渠道里磕磕碰碰。
上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和光线——士兵已经钻进了夹层,并且朝这边追来了!
下滑,不断下滑。黑暗,无尽的黑暗。只有身体与管壁摩擦的沙沙声,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不知道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砰!”
他的双脚猛地踏到了实地!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传来,震得他双腿发麻,肋下伤口一阵剧痛,差点跪倒在地。
他迅速稳住身形,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空间,更加黑暗,只有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渗入的灰暗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霉烂和铁锈的气味。象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或者……建筑物的地基层?
他来不及细看,立刻离开渠道下方,闪身躲到一堆模糊的、似乎是废弃建材的阴影后面。
几乎就在他躲好的同时,上方渠道口传来了光线和声响!
“向下去了!”
“追!”
有光柱从渠道口射下,晃动了几下。然后,传来了人体滑入渠道的声音。
他们追下来了!
陈野的心脏狂跳。他看了一眼周围。这个地下空间似乎不小,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废弃材料,但出口在哪里?他必须立刻找到出路!
他压低身体,借助杂物的阴影掩护,朝着与渠道口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眼睛在极度昏暗的环境下努力分辨着轮廓。
前方,似乎有一道更加浓重的黑暗——是门?还是信道?
他摸索着靠近。是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半掩着,门轴已经卡死。他用力推开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走廊,似乎是用水泥粗糙砌成的,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苔藓。走廊延伸向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
他没有选择,只能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尽可能放轻,但在这封闭空间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身后,远处传来了士兵落地的声音,以及压低的交谈和手电光晃动的光线。他们追进地下室了。
陈野加快脚步,忍着全身的疼痛和虚弱,在黑暗的走廊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走廊似乎没有岔路,只是一直向前,偶尔有向上的缓坡或向下的台阶。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身后的声音似乎被曲折的走廊和距离隔开,变得模糊。
就在他以为暂时甩开追兵时,前方走廊尽头,隐约出现了光亮!
不是手电光,而是更加稳定、微弱、带着暖色调的光。象是……烛光?或者某种老旧的电灯?
还有……声音。
不是追兵的脚步声。是另一种声音。极其微弱,仿佛许多人压低了声音在窃窃私语,又象是风吹过无数孔隙发出的呜咽,还夹杂着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敲击声,象是木槌在捣着什么。
这声音……似曾相识。不是废墟舞会的音乐,不是菌毯的嗡鸣,也不是葬仪官傀儡的嘶吼。更象是……某种聚集地的声音?幸存者的据点?
陈野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脏因新的未知而再次悬起。前有不明情况,后有追兵。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另一只手按了按腰间的碎片,感受着那冰冷的“存在感”,以及背包里“赤核”那虽然微弱、但始终如影随形的脉动。
然后,他朝着那光亮和声音的来源,更加小心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厚重的木门。光亮和声音,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他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窃窃私语声更加清淅了一些,能听出是人类的语言,但口音奇怪,用词晦涩,象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吟诵或讨论。那低沉的敲击声也很有规律,伴随着隐约的、类似研磨或捣药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缝,凑上一只眼睛。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间,象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旧世的地下储藏室或防空洞。墙壁上挂着几盏昏暗的、似乎是油脂或简陋电池驱动的灯,投下摇曳的光影。空间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罐,里面煮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糊状物,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和腐败物的气味。
围着篝火,坐着七八个人。他们衣衫褴缕,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他们一边低声吟唱着音调古怪的歌谣,一边用简陋的石杵和石臼,捣弄着一些颜色诡异的植物根茎和……某种晒干的、颜色暗红的小型动物肢体?或者昆虫?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堆放着一些东西:生锈的工具,破损的容器,还有一些……用骨头、羽毛和碎布扎成的、形态扭曲怪异的小雕像。
这里……是一个幸存者聚集点?但气氛为何如此诡异?他们在做什么?某种祭祀?还是配制药物?
陈野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除了这个主厅,似乎还有几个通向更深处的小门洞。没有看到明显的武器(除了他们手中的石杵),但这些人给他的感觉,比外面全副武装的火石集团士兵,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似乎是吟唱告一段落,一个坐在上首、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涂着诡异白色纹路的老者,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陈野藏身的门缝!
“外来的客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分享……‘圣餐’?”
其他所有人的吟唱和捣药声,同时停了下来。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冰冷的,带着探究、警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蛛网,瞬间笼罩了门后的陈野。
后有追兵,前有诡异的“主人”。
绝境之中,再逢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