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鸮”钢铁的躯壳很快被风雪吞没,成为冰原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凸起。陈野拉紧用破烂帆布和兽皮临时缝制的兜帽,将金属长杆当作探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刀割。
失去了车辆的庇护和机动性,他彻底暴露在永恒冻土的残酷之下。守夜人油膏提供的寒冷抗性有其极限,他必须不停地活动,一旦停下,血液仿佛都要冻结。食物和饮水更是岌岌可危,每天只能靠融化少量积雪和啃食冻得硬如石块的压缩口粮维持。
他依靠数据方碑的指引和【信息掌控】对能量流向的感知,勉强辨认着西方的大致方向。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信息掌控】的消耗极大,他不敢频繁使用,更多时候是依靠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力。
第三天,他遭遇了一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暴风雪。能见度降至冰点,狂风卷着冰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子弹。他勉强找到一个背风的冰裂缝隙蜷缩起来,用身体护住最后的给养,依靠静滞晶石碎片散发的微弱能量和守夜人灵性构筑的薄薄屏障,才没有被冻成冰雕。
暴风雪过后,他损失了部分口粮,身体也几乎到了极限。嘴唇干裂,手指脚趾出现了严重的冻伤迹象。系统界面因为能量匮乏和宿主状态低下而变得几乎无法调用,生存点数在之前的能源内核激活后,也因为没有新的“贡献”而停滞在 5点,杯水车薪。
绝望如同周围的冰雪,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内心。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鸮”的灯光在远处亮起,听到引擎的轰鸣。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第四天傍晚,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信息掌控】被动感知到前方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冰雪死寂的能量波动——那是生命的气息,并且带着一种……湿润的、腐败的暖意?
这感觉与永恒冻土的极寒格格不入!
他强打起精神,向着那个方向跋涉。翻过一道冰丘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前方不再是茫茫雪原,而是一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大约数公里范围的奇异绿洲!这里没有积雪,地面是裸露的、散发着热气的黑色淤泥,生长着各种扭曲、艳丽、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怪异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腐气味和一股淡淡的甜香,与冻土的纯净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哭泣丛林……”陈野喃喃自语。数据方碑标记的下一个目标,这片被称为“哭泣丛林”的辐射沼泽,其影响范围竟然已经侵蚀到了永恒冻土的边缘!
这绿洲是陷阱,也是机会。陷阱在于,这里的环境显然被强烈辐射和某种诡异力量污染,危机四伏。机会在于,这里可能有水源、可食用的(或许有毒)植物,甚至……能找到离开冻土、深入丛林的路径。
他仔细观察。绿洲与冻土之间有一条清淅的分界线,仿佛有无形的墙壁阻挡了风雪。一些冻土上的生物(比如一种类似雪兔的小型诡异)在靠近绿洲时,会惊恐地后退,似乎对那里的气息极为恐惧。
陈野没有贸然进入。他沿着绿洲边缘行走,查找相对安全的切入点。同时,他动用【信息掌控】,小心翼翼地感知着绿洲内部的信息流。
混乱、庞杂、充满侵略性。植物的生命信号扭曲而强韧,淤泥下潜伏着不少充满敌意的能量反应。而在绿洲深处,他隐约感觉到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悲伤的意志在盘旋——那可能就是“哭泣丛林”名字的由来。
终于,他发现了一条似乎是旧世河流干涸后留下的、切入绿洲的沟壑。这里相对狭窄,两侧的怪异植物也较为稀疏。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守夜人油膏补充在暴露的皮肤上,握紧长杆,踏入了那条沟壑。
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刺骨的寒冷瞬间被闷热潮湿取代,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更加浓烈。脚下的淤泥松软粘稠,每走一步都颇为费力。四周那些发光的植物仿佛拥有意识,枝叶微微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没走多远,旁边的淤泥突然炸开,一条手腕粗细、布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状藤蔓猛地缠向他的脚踝!
陈野早有警剔,手中长杆猛地下刺,精准地扎穿了那条藤蔓!藤蔓剧烈扭动,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绿色汁液,迅速缩回了淤泥中。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同时,一些凄息在发光植物上的、拳头大小、长着复眼和锋利口器的荧光飞虫也被惊动,嗡嗡地飞了过来!
陈野眼神冰冷,将长杆舞得密不透风,精准地格挡、刺击。他尝试动用【信息掌控】干扰这些植物的低级神经簇,效果甚微,它们似乎更受一种原始的捕猎本能驱使。
他且战且退,向着沟壑深处移动。这里的植物似乎更加“古老”和“强大”,反而对那些低级的捕食者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在击退了不知道第几波袭击后,他找到一个由巨大、扭曲的树根形成的天然凹陷处,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他靠在潮湿冰冷的树根上,检查自身,身上添了几道被藤蔓刮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并且开始微微发痒,显然带有毒素。
他取出水壶,收集了一些从巨大叶片上滴落的、看起来相对干净的露水,又小心地采摘了几颗附近生长的、系统初步扫描判定为“低毒性,可谨慎食用”的紫色浆果。
补充了少许水分和能量,他不敢久留,继续前进。必须尽快穿过这片边缘地带,找到相对稳定的局域,或者……找到丛林中的水源。
随着深入,周围的植物越发高大奇诡。有会发出类似哭泣声音的喇叭状巨花;有叶片如同镜面、能反射并扭曲光线的怪树;他甚至看到一具被无数细密根须包裹、正在被缓慢吸收的人类骸骨,骸骨上还挂着破烂的衣物。
这里吞噬了无数误入者。
就在他精神高度紧绷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
他心中一凛,小心靠近。穿过一片垂落的、如同帘幕般的发光藤蔓,眼前壑然开朗。
一条浑浊的、散发着微光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河水缓慢流淌,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腐烂的植物和不知名的泡沫。而对岸,丛林的景象更加深邃和黑暗,仿佛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河岸边,有一小片相对坚实的土地,上面竟然搭建着几个简陋的……窝棚?
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陈野立刻伏低身体,隐匿在藤蔓之后,仔细观察。窝棚是用砍伐的怪异树木和巨大的叶片搭建的,非常原始。没有看到人影,但窝棚中央有一小堆早已熄灭的篝火馀烬。
是幸存者?还是……某种东西伪装的陷阱?
他耐心等待了许久,利用【信息掌控】仔细感知那片局域。没有察觉到明显的“镜影”那种空洞有序的能量信号,也没有特别强大的诡异气息。只有一些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波动,似乎从其中一个窝棚里传来,而且状态很不好。
他决定冒险接触。在这片绝境中,任何人类的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他握紧长杆,缓缓从藏身处走出,向着窝棚靠近。他的脚步很轻,但踩在松软地面上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丛林中也显得格外清淅。
就在他距离最近的那个窝棚还有十几米时,窝棚那用树叶编织的帘幕被一只枯瘦、布满诡异绿色斑纹的手猛地掀开!
一个骨瘦如柴、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跟跄着冲了出来!他(或者她)的眼睛浑浊而疯狂,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张开双手,露出尖利的、不似人类的指甲,如同野兽般向着陈野扑来!
这个人已经被丛林深度污染,彻底失去了理智!
陈野眼神一冷,侧身避开扑击,手中长杆顺势横扫,敲在对方的膝关节后方。
那身影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却依然疯狂地试图爬起,继续攻击。
陈野没有下杀手,只是用长杆压制住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安静的窝棚。看来,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小的幸存者据点,但显然,他们没能抵抗住丛林的侵蚀,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眼前这种怪物。
他正准备进一步探查,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浑浊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个庞大无比的、由淤泥、树根和无数惨白骸骨构成的阴影,缓缓从河床中升起,占据了整个河道!
那股庞大而悲伤的意志,此刻清淅无比地降临了!
“哭泣丛林”的真正主人,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