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齐明远这种做生意的,又急着救老爹平事,酬劳应该不会低。
但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齐明远见我沉默,以为我嫌价码不够,连忙打开手包,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旁边破旧的小折叠桌上:
“姜师傅,这是定金。五万。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只要您能解决那个祸害,让我父亲和乡亲们能安心,钱不是问题!”
五万!还是定金!
我眼皮跳了跳。
这数目,够我们在板房区省吃俭用活好几年了。
老姜同志看车库得看多少年才能赚到?
诱惑,巨大的诱惑。
但风险也摆在那儿——可能送命的风险。
柳应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信封,又看看我,忽然开口:
“僵尸?可是那种肢体僵硬、跳跃前行、嗜血畏光之物?”
他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好奇?
齐明远连忙点头:“对对对!根据逃回来的人描述,那东西就是跳着走的,力大无穷,不怕普通刀棍,白天好像躲在坟里或者阴暗处,晚上出来活动。”
柳应龙若有所思,转向我:“据吾所知,僵尸亦分等阶。最低等为‘白僵’,尸体呈白色,行动迟缓,畏光惧火,易除。其上为‘黑僵’,尸身毛发黑色,行动稍快,仍畏烈阳。再上为‘跳尸’,即此人所言之态,已颇为棘手,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更上有‘飞尸’、‘魃’乃至‘犼’,然此等世间罕见。”
他背书似的说完,总结道:“若仅为‘跳尸’,集众人之力,辅以火攻、黑狗血、桃木钉等物,或可一试。”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懂这个?”
平时看他除了吃和发呆,也没见他研究过这些。
柳应龙一脸理所当然:“吾蜕皮休眠之时,神识漫游,曾于一处古墓意识残片中见过相关记载。方才回想起来。”
好家伙,睡觉还能学习?
这挂开得有点随意。
齐明远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我们请的那位道士,好像也提过什么‘跳尸’,说要用黑驴蹄子、糯米、墨线什么的…可他带了那些东西上山,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之前那道士理论可能懂点,但实践拉胯了。
我依旧犹豫。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柳应龙说得轻松,“或可一试”,试不好就把自己试进去了。
“姜师傅!”
齐明远见我迟迟不表态,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求您了!我知道这事危险,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林场那边现在人心惶惶,我父亲倔脾气,说死也要死在祖坟边上…那僵尸害了这么多人,万一哪天跑到山下村子…那就是大祸啊!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需要什么准备,我全力去办!只求您…走一趟,看看!哪怕只是去看看,给指点个方向,这定金我也绝不收回!”
话说到这份上,姿态放得够低了。
而且,他最后那句“万一跑到山下村子”,确实戳中了一点东西。
滚刀肉虽然惫懒怕死,但听着一个可能危害不小的邪物在外面晃荡,尤其还可能波及无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吃这行饭”的别扭责任感,有点被勾起来了。
当然,主要还是那五万定金太晃眼。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黄瓜尾巴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
看着齐明远焦急期盼的脸,又瞥了眼桌上那厚厚的信封。
“先说好,”
我开口,声音有点干,“第一,我只是去看看情况,能不能解决,怎么解决,得看完了再说。解决不了,定金退你一半。”
“第二,我需要准备时间,也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那僵尸出没的地点、时间、具体害人经过、还有之前请去那些人是怎么折的,越详细越好,写下来告诉我。”
“第三,”
我指了指柳应龙,“他得跟我一起去。另外,我可能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东西,清单我稍后给你,你去置办,钱从定金里扣。”
“第四,”
我盯着齐明远的眼睛,“万一,我说万一,情况超出我能耐,我会立刻撤。你别指望我拼命。”
齐明远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连连点头:“应该的!都按姜师傅您说的办!只要能去,就有希望!”
他当即表示可以马上口述情况,让我记录。又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我想了想,对付僵尸,师父书里提过几样,加上民间传说和柳应龙刚才说的,列了个单子:
大量的糯米(要陈年糯米),黑狗血(要纯黑毛色的壮年公狗,取血有讲究),黑驴蹄子(要新鲜的,风干的效果据说打折扣),墨斗线(最好是老木匠用的那种),桃木钉(要雷击木的桃木,年份越久越好),大量的朱砂和雄黄,还有烈酒、汽油、火把等常规放火工具。
另外,特意注明要几套结实的劳动布衣服,厚底劳保鞋,还有…几把锋利的砍柴刀和铁锹。
齐明远一一记下,说这些东西虽然有些难找,但他会尽全力在两三天内备齐。
他又详细讲述了林场后山的地理环境,僵尸最早出现的位置(一片无主的乱葬岗,据说是以前逃荒客和横死之人草草掩埋的地方),僵尸活动的时间(基本都是深夜子时前后),以及那几个受害者和道士和尚遇害的具体地点和惨状。
说到细节处,他自己都忍不住脸色发白。
送走千恩万谢、答应明天就把详细资料和部分准备好的东西送来的齐明远,我关上门,屋里重新陷入闷热和寂静。
柳应龙看了看我,问:“去?”
“钱都收了定金了。”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捏了捏,“不去不行了。”
“僵尸,有趣。”
柳应龙点点头,墨绿竖瞳里居然闪过一丝…
期待?
“吾可试试新悟的‘腐毒藤蔓’,看能否蚀其皮肉。”
我:“……大哥,那是僵尸,不是木头桩子。你那藤蔓缠得住吗?”
柳应龙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未曾试过,不知。试过便知。”
我被他这缺根弦的回答噎得没话说。
算了,至少他态度积极,不算拖后腿。
黄三爷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跳上桌子,小鼻子凑近信封嗅了嗅:“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钱!姜兄弟,发了啊!什么大活儿?快跟三爷说说!”
我没好气地把齐明远说的事简单跟他讲了一遍。
黄三爷听完,浑身的金毛“唰”一下全竖起来了,像只受了惊的刺猬:
“僵…僵尸?!还是杀了人折了道士的凶僵?!姜兄弟!这活儿接不得啊!要钱不要命啦?!那玩意儿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专吸人血阳气!咱们这小身板,够它塞牙缝吗?跑!赶紧把钱退回去,就说…就说咱们业务调整,不接跨市业务!”
“定金都收了。”我晃晃信封。
“退一半!退一半也行!保命要紧!”
黄三爷急得在桌子上转圈,“你说你,接点给人看风水、安宅驱小鬼的活儿多好!安全又来钱…虽然钱少点…但胜在细水长流啊!这僵尸是你能碰的吗?你师父教过你打僵尸吗?没有吧?没有你逞什么能?!”
他这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实情。
我心里也虚。
“柳大个儿说可以去试试。”我把柳应龙搬出来。
黄三爷立刻调转炮口,冲着柳应龙吱吱叫:“柳大个儿!你缺心眼啊!那玩意儿是你能‘试试’的吗?你一条长虫…啊不,柳仙!你擅长的是阴柔路子!那僵尸一身死肉,阳气断绝,你那毒啊魅啊的,对它有用吗?别到时候毒没放倒它,反而激怒了它,一巴掌把你拍成蛇饼!”
柳应龙被黄三爷吵得有点烦,伸手想捏他。
黄三爷“嗖”一下窜到我身后,继续嚷嚷:“姜兄弟!三思啊!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比如…多要点钱?风险加倍,酬劳也得加倍!让那姓齐的再出十万…不,二十万!不然免谈!”
我懒得理他这财迷转向的怂恿。
心里乱糟糟的。
去,风险巨大;
不去,到手的五万(虽然可能退一半)飞了不说,面子上也过不去,而且…
那僵尸要真成了气候,危害确实不小。
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