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拂晓。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困乏的时刻。
城墙上值夜的哨兵抱着枪,强忍着困意,警惕地望着北方黑沉沉的原野。
那里是关东军的方向,如今鬼子虽然已经苟延残喘,但是谁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守将宋勇,朱勇分身之一,照例开始了每日的巡城。
他脚步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垛口、每一处火力点。
城墙下,灰色的营房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然而,数不清的灰色身影,却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摸近了锦州城。
凌晨五时三十分。
“呜——咻——!!!”
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那不是一两声,而是成百上千声,从北方、东北方、西北方骤然扑来!
“炮击!全员隐蔽——!!!”
宋勇的怒吼几乎与第一波爆炸声同时响起。
他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瞬间判断出,这炮击的密度和覆盖范围,远超日常骚扰!
“轰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锦州城外围阵地、城墙附近甚至城内部分地区同时炸开!
火光冲天,土石飞溅,剧烈的震动,让城墙上的士兵都站立不稳。
但紧接着,宋勇和许多老兵立刻察觉到一丝异样。
爆炸的声浪似乎有些“闷”,腾起的烟尘夹杂着大量诡异的黄绿色、棕褐色烟雾!
这些烟雾不像寻常炮火硝烟那般迅速上升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粘稠液体,紧贴着地面,借着几乎凝滞的微风,开始迅速弥漫、扩散!
一股混合着大蒜、烂洋葱、芥末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腥味的刺鼻恶臭,随着烟雾扑面而来!
“毒气——!!!是鬼子的毒气弹!!!”
宋勇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防毒面具!快戴上防毒面具!通知全城!是毒气!!!”
华北的部队,几乎都没有配备防毒面具。
如果是一般的军队,突遭毒气打击,必然死伤惨重。
可宋勇麾下的部队,可不是一般的部队。
面对毒气,他们没有慌乱地寻找,更没有因装备不足而绝望的哭喊。
城墙上下、营房内外,几乎在宋勇吼声落下的同时,每一个灰色军装的士兵,无论是哨兵、巡逻队,还是刚刚被爆炸惊醒冲出营房的战士,全都将意识沉入了随身空间。
下一个瞬间,造型统一、带有硕大滤毒罐和橡胶面罩的防毒面具,便已经稳稳地扣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面对挂逼,任何毒气突袭,都只是笑话而已。
毒气烟雾弥漫而来,吞噬了城墙、掩体、街道,但绝大部分士兵已经完成了防护。
然而,士兵可以瞬间防护,城内的普通百姓却不行!
锦州城中,刺耳的防空警报凄厉地拉响,但太晚了!
黄绿色的毒云已经顺着街道、门窗缝隙涌入民居!
惊恐的哭喊声、咳嗽声、呕吐声、绝望的拍门声从城内各处传来,如同人间炼狱。
“救人!疏散百姓!组织他们往上风处、高处跑!湿毛巾捂住口鼻!”
宋勇戴着面具,通过意识下令。
他立刻分派部分兵力,试图引导和救助居民,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如此规模的突然毒气袭击下,平民的伤亡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毒气,仅仅是鬼子进攻的第一波。
炮击的硝烟和毒云尚未散去,更为密集、更为疯狂的炮火准备再次袭来!
这一次,是纯粹的毁灭性轰击,重点覆盖城墙、城门、明确暴露的火力点以及部队可能的集结区域。
炮火延伸的瞬间,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土黄色的人影!
他们戴着样式各异的防毒面具,在军官挥舞的军刀和歇斯底里的嚎叫驱赶下,排成密集而疯狂的冲锋队形,向锦州城墙发起了决死冲锋!
“板载——!!!”
“天闹黑卡板载——!!!”
疯狂的呐喊声甚至压过了炮火的余音。
鬼子的冲锋不再有过去的战术层次,而是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与癫狂。
冲在最前面的,往往是身上绑满炸药或集束手榴弹的“决死队员”!
“开火!所有火力!给老子打!”
“把这些畜生打下去!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宋勇的眼睛在防毒面具的镜片后喷出火来。
他操起一挺重机枪,架在垛口上,对着那潮水般涌来的土黄色浪潮,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城墙上,所有能开火的武器,瞬间喷吐出火舌。
轻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网,步枪精准点射,迫击炮和仅存的几门城防炮,向着冲锋集群的后方和集结地猛烈轰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白热化。
毒气仍然在地面低洼处、弹坑中、街巷里弥漫,刺鼻的气味即便隔着面具,也能隐隐闻到。
士兵们在射击、投弹、拼刺时,必须忍受着视野受限、呼吸不畅、以及皮肤暴露部分可能沾染毒剂的致命威胁。
不时有士兵因为面具破损,而痛苦倒地,被战友迅速拖到后方,但更多的人在怒吼中持续射击。
鬼子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拍击礁石的海浪,不惜代价。
他们的敢死队员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倒下,但总有人能冲到城墙根下,拉响身上的炸药。
“轰!轰隆!”
城墙在一次次爆炸中震颤,砖石崩落。
有的地段被炸开缺口,鬼子便嚎叫着向缺口涌来,守军则立刻组织兵力用机枪、手榴弹甚至刺刀,堵住缺口,展开惨烈的近距离搏杀。
宋勇打光了机枪弹链,随手抓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怒吼着跳下一个被炸塌的垛口缺口。
那里,七八个戴着防毒面具,眼睛在镜片后闪着野兽般红光的鬼子,正哇哇叫着试图爬进来。
宋勇一枪刺倒当先一个,侧身躲过一把军刀的劈砍,枪托狠狠砸在另一个鬼子的面门上。
面具破碎,后者惨叫着捂住脸倒下。
毒气灌入肺腑,鬼子浑身立刻起满了脓疮,看上去凄惨无比。
在毒气中战斗,不仅要小心刺刀和子弹,更要担心防毒面具被击破。
可无论是鬼子,还是远征军,全都是舍生忘死,在毒气中死战不退。
周围的士兵吼着加入战团,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战场成了一个巨大的、被黄绿色毒云部分笼罩的屠宰场。
子弹呼啸,弹片横飞,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
毒气、硝烟、血腥味、尸体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士兵们在这样的环境中死战,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锦州城墙上下,尸骸迅速堆积,鲜血浸透了焦土,许多尸体呈现出毒气伤害特有的恐怖溃烂。
宋勇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的军装被撕破,脸上、手上多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不知是弹片,还是沾染了毒剂。
他喘着粗气,靠在一段残墙后,透过面具望向城外。
鬼子的冲锋似乎暂时被击退了,但远处,更多的土黄色身影正在重新集结,炮兵阵地的火光再次闪烁。
“将军!热河方向急电!”
“多处关口遭遇同样规模的毒气攻击和鬼子猛攻!”
“鬼子这次是全线发动!兵力估计不下五十万!”
一个通讯兵满脸烟尘,踉跄着跑过来报告。
宋勇的心沉到了谷底。
五十万!毒气!决死冲锋!
这不再是骚扰或试探,这是裕仁赌上国运的的全面毒气战争!
“立刻向王磊将军求援!”
“锦州遭遇鬼子大规模毒气战及五十万以上兵力猛攻!”
“外围阵地部分失守,城墙受损,城内平民伤亡惨重!”
“我部正浴血死守,但急需增援和防毒、医疗物资!”
“另,鬼子有备而来,装备防毒面具,战术疯狂,疑似倾巢而出!”
他望向北方那再次开始蠕动的、无边无际的土黄色浪潮,以及空中若隐若现的、可能携带更多毒气布洒器的老旧飞机黑影,握紧了手中沾满鲜血和粘液的步枪。
“狗日的小鬼子想把华北变成毒气室?”
宋勇咬着牙,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无尽的恨意。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毒气弹多,还是老子的兄弟们的命硬!”
“想从这里过去,除非从老子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准备战斗——!!!”
锦州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而千里之外的金陵,另一场危机也已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