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夜曙光(1 / 1)

玄天观的钟声,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带人冲进道观时,玄真正在打坐。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见到锦衣卫,他并未惊慌,只是缓缓睁开眼,淡淡道:“陆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奉皇上旨意,请道长进宫一叙。”陆铮拱手,语气却不容置疑。

玄真笑了:“皇上要见贫道,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派个小太监来传旨便是。”

“道长是贵人,自然要隆重些。”陆铮一挥手,“请吧。”

两个锦衣卫上前,玄真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押着往外走。走到观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向观中那尊三清像,喃喃道:“师尊,弟子无能,怕是不能完成您的心愿了。”

这话说得蹊跷。陆铮心中一动,但未多问,只命人将玄真押上马车,直奔皇宫。

乾清宫里,烛火通明。

皇帝坐在御案后,看着跪在殿中的玄真,眼神冰冷如霜:“玄真,你可知罪?”

玄真抬起头,神色平静:“贫道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皇帝冷笑,“勾结雍王,图谋不轨;炼制丹药,毒害先帝;如今又指使周夫人,谋害皇嗣——这些,还不够治你的罪?”

玄真摇头:“皇上此言差矣。雍王与贫道是方外之交,谈经论道而已,何来勾结?炼丹乃道家修行,先帝自愿服食,何来毒害?至于周夫人……贫道与她素不相识,何来指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皇帝眼中寒光更盛:“好一个素不相识!陆铮!”

“臣在。”

“把东西拿上来。”

陆铮捧上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书信和账册。皇帝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扔到玄真面前:“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笔迹?”

信上是玄真的字迹,写给雍王的:“丹药已成,可进献先帝。服之三月,必见奇效。”落款是“玄真敬上”。

玄真看着那封信,面色不变:“这信是伪造的。”

“伪造?”皇帝又拿起一本账册,“那这账册呢?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雍王每月给你十万两香火钱,你每月给雍王府送去丹药。这也是伪造的?”

玄真沉默片刻,缓缓道:“香火钱是雍王自愿捐赠,丹药是贫道赠予有缘人。这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皇帝猛地站起身,“先帝服了你送的丹药,三月后暴毙!雍王服了你送的丹药,性情越发暴戾!这叫有何不妥?”

玄真抬头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皇上可知,先帝为何执意要服丹药?”

“因为你们这些妖道蛊惑!”

“不。”玄真摇头,“因为先帝自知命不久矣,想求长生。雍王为何要服丹药?因为他心中有魔,想借丹药之力,成心中所愿。贫道只是给了他们想要的,何错之有?”

“强词夺理!”皇帝厉声道,“你明知丹药有毒,还进献给他们,就是谋害!”

玄真笑了,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皇上,您可知道,这世间最毒的不是丹药,是人心。先帝若不是贪恋长生,怎会服丹?雍王若不是觊觎皇位,怎会信贫道?他们心中有欲,才会走上这条路。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这话说得阴毒,却也有几分道理。皇帝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周夫人呢?”他强压怒火,“她一个妇道人家,为何要听你的指使?”

“周夫人?”玄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贫道确实不认识她。”

“不认识?”皇帝看向陆铮。

陆铮上前一步:“道长,回春堂的王贵已经招了,说周夫人每次去取药,都会问一句‘道长可有吩咐’。这作何解释?”

玄真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贫道不知。许是……许是周夫人仰慕贫道,自行揣测罢了。”

这解释太牵强。皇帝知道,玄真不会轻易招供。这种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寻常刑罚对他无用。

“带下去。”他挥挥手,“关进天牢,严加看管。”

“是。”

玄真被押下去后,殿内又恢复了寂静。皇帝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疲惫不堪。

林微从屏风后走出来。她一直在后面听着,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皇上,”她轻声道,“玄真不肯招,接下来怎么办?”

“他不招,朕就查。”皇帝睁开眼,眼中是帝王的决绝,“玄天观、回春堂、雍王府、周府……朕要一处一处查,把他们的老底都翻出来!”

“可是……”林微犹豫道,“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皇帝冷笑,“从朕抓周文渊开始,他们就知道朕要动手了。既然如此,不如快刀斩乱麻,一网打尽!”

这话说得霸气,但林微心中不安更甚。玄真那样的人,会没有后手吗?他临行前说的那句“不能完成师尊的心愿”,又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外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冯三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皇上,娘娘,小皇子……小皇子怕是不行了!”

宇文安不行了?!

林微心头一紧,看向皇帝。皇帝猛地站起身:“传太医!所有太医都给朕去永和宫!”

永和宫里,哭声一片。

宇文安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已经不再抽搐,却也没有了呼吸。孙太医跪在床边,手中银针颤抖,却不知该往哪里扎。

“孙太医!”皇帝冲进来,厉声道,“给朕救活他!救不活,你们全都陪葬!”

孙太医老泪纵横:“皇上……臣……臣尽力了……牵机药毒性太烈,小殿下又是早产,身子太弱……臣……臣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每个人心上。

和贵妃已经哭晕过去,被宫女扶到一旁。皇帝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是他的儿子,是他答应要保护的孩子。可如今,这孩子就要在他眼前死去。

“皇上,”林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让臣妾试试。”

皇帝看向她:“你?”

“臣妾在娘家时,曾跟一位游医学过些针灸之术。”林微道,“那位游医说过,牵机药之毒,并非无解。只是解法凶险,九死一生。”

“什么解法?”

“以毒攻毒。”林微看着孙太医,“孙太医,太医院可有‘七步倒’?”

七步倒,另一种剧毒,中毒者走七步即死。孙太医脸色大变:“娘娘……这……这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比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好。”林微道,“孙太医,你按本宫说的做。取七步倒一钱,用温水化开,分三次喂下。每次喂药后,用金针刺入涌泉、百会、膻中三穴,逼毒上行。”

“这……”孙太医看向皇帝。

皇帝看着林微,眼中有着挣扎。许久,他才缓缓道:“按皇贵妃说的做。”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孙太医颤抖着去配药。林微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宇文安的小手。那手冰凉,软得不可思议。

“安儿,”她轻声道,“你要挺住。你娘还在等你,你父皇也在等你。你要活下来,平平安安地长大。”

孩子似乎听见了,眼皮动了动。

药配好了。孙太医亲自喂药,林微亲自施针。每一针下去,孩子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三针过后,宇文安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吐出来了!”孙太医惊喜道,“毒血吐出来了!”

林微心中一松,却不敢大意。她继续施针,又过了半个时辰,宇文安终于有了微弱的呼吸。

“活了……”孙太医瘫坐在地,“小殿下……活了……”

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和贵妃醒来,听说孩子活了,又哭又笑,几近癫狂。

皇帝走到林微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

“臣妾只是尽了本分。”林微轻声道,“皇上,小皇子虽然活了,但余毒未清,需长期调养。且这次中毒伤及根本,日后……怕是会体弱多病。”

“能活下来就好。”皇帝看着床上的孩子,“体弱就体弱,朕养他一辈子。”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林微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皇帝对这个可能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尚且如此怜爱。那他对自己腹中的孩子,又会如何?

“皇上,”她轻声道,“周夫人虽死,但这件事还没完。玄真不肯招,回春堂、玄天观还有秘密。臣妾担心……”

“朕知道。”皇帝打断她,“朕已经让陆铮去查了。你放心,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林微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只有无边的黑暗。

玄真那句话,还在她心中回荡。

“不能完成您的心愿了……”

天机老人,到底有什么心愿?玄真又为何说“不能完成”了?

她总觉得,这件事,还远未结束。

三日后,陆铮带来了新消息。

“皇上,”他跪地禀报,“臣查了玄天观的所有密室,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说。”

“观中除了炼丹房,还有一个祭坛。”陆铮声音低沉,“祭坛上供奉的不是三清,而是一个……一个木偶。木偶身上穿着龙袍,胸口贴着黄符,符上写着……”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

巫蛊!皇帝瞳孔骤缩。雍王和玄真,竟然用巫蛊之术咒他!

“木偶现在何处?”

“臣已带来。”陆铮递上一个锦盒。

皇帝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个穿着龙袍的木偶,做工精致,眉眼竟有几分像他。胸口贴着的黄符上,朱砂写的生辰八字,分毫不差。

“好,好得很。”皇帝握紧拳头,眼中杀意翻涌,“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书信。”陆铮又递上一叠信,“是玄真与天机老人的通信。信中……信中提到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陆铮迟疑片刻,才低声道:“信中称,要在皇上三十岁生辰那日,行‘换命’之法。用……用太子的命,换雍王的命。”

换命?!用霁儿的命,换雍王的命?!

林微只觉得浑身发冷,险些晕倒。皇帝扶住她,声音冷得像冰:“详细说!”

“信中写道,皇上命格贵重,寻常巫蛊伤不了。但太子年幼,命格未稳,是换命的最佳人选。只要在皇上生辰那日,将太子带到玄天观,行法三日,便可……”

“便可如何?”

“便可让雍王借太子之身还阳。”陆铮声音发颤,“而太子……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林微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永寿宫的床上。皇帝守在床边,见她醒来,连忙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

“霁儿……”她急道,“霁儿呢?”

“霁儿在偏殿,有张嬷嬷看着,很安全。”皇帝安抚道,“你放心,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霁儿。”

林微这才松了口气,但心中依旧后怕。换命……这么恶毒的法子,雍王和玄真竟然想得出来!

“皇上,”她颤声道,“天机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朕查过了。天机老人,本名莫问天,是前朝国师的后人。前朝覆灭时,他逃入深山,修习邪术,誓要复国。”

复国?所以他要扶持雍王?因为雍王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

“雍王的生母……是前朝公主。”皇帝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先帝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念及雍王年幼,且生母已死,便没有追究。”

原来如此。雍王身上有前朝血统,天机老人要复国,自然要扶他上位。所以他才教雍王帝王之术,才与玄真勾结,才……要行这换命之法。

“那玄真……”

“玄真是莫问天最得意的弟子。”皇帝道,“莫问天云游前,将复国大业托付给他。玄真这些年在京城,明面上是道士,暗地里却一直在为雍王谋划。”

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雍王要学帝王之术,为什么要谋反,为什么要害霁儿……都是因为那个复国的执念。

“莫问天现在何处?”林微问。

“不知所踪。”皇帝摇头,“但朕已经下令,全国通缉。只要他还活着,朕就一定要抓到他。”

林微点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莫问天那样的人,会轻易被抓住吗?他若知道玄真被抓,计划败露,会不会狗急跳墙?

“皇上,”她轻声道,“三十岁生辰……还有多久?”

皇帝眼神一暗:“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不到一个月了。

“皇上要如何应对?”

“朕自有安排。”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不是要行法吗?朕就让他们行。只是到时候,谁生谁死,就由不得他们了。”

这话说得冷酷,却让林微心中稍安。皇帝既然早有准备,那霁儿应该安全。

“那玄真……”

“朕不会杀他。”皇帝冷笑,“朕要留着他,等莫问天来救。到时候,一网打尽。”

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喧哗声。接着,冯三娘匆匆进来,脸色怪异。

“皇上,娘娘,玄真……玄真在牢里,疯了。”

疯了?林微一怔。那个仙风道骨、从容不迫的道士,怎么会突然疯了?

“怎么回事?”

“狱卒说,玄真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忽然大喊大叫,说……说看见了师尊,说师尊来救他了。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时而哭时而笑,像是……像是真的疯了。”

装疯?还是真疯?

皇帝蹙眉:“让太医去验。”

太医很快验完,回报说玄真脉象紊乱,神志不清,确实像是疯癫之症。但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太医也不敢断言。

“带朕去看看。”皇帝道。

天牢里,玄真正在牢房里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师尊……师尊您来了……弟子等您好久了……您看,这是龙袍,这是玉玺……都准备好了……只等您来……”

他手里拿着一件破衣服,当作龙袍披在身上,又拿着一块石头,当作玉玺把玩。那模样,确实像个疯子。

皇帝站在牢门外,冷冷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玄真,你可认得朕?”

玄真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忽然大笑:“认得!怎么不认得!你是宇文玺,是抢了我师尊江山的逆贼!我师尊说了,迟早要夺回来!”

“你师尊在哪儿?”

“师尊……师尊在天上。”玄真指着天花板,“师尊是神仙,会飞的。他说了,下月初八就来接我,带我去做皇帝……嘿嘿,我要当皇帝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却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下月初八,莫问天要来。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转身离开。

回到乾清宫,他立刻召来陆铮。

“下月初八,天牢加强守卫。”他沉声道,“但不要太过明显,要给他们机会,让莫问天来救玄真。”

“皇上是要……”陆铮不解。

“瓮中捉鳖。”皇帝眼中闪过冷光,“莫问天不是要复国吗?不是要救玄真吗?朕就给他这个机会。等他来了,朕要让他有来无回。”

“臣明白了。”陆铮领命而去。

皇帝独自站在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中有着帝王的深谋远虑。

莫问天,玄真,雍王余党……这些人就像毒瘤,不彻底清除,江山永无宁日。

下月初八,他要做个了断。

林微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皇帝的安排,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皇帝运筹帷幄,担忧的是这场较量,太过凶险。

她抚着小腹,心中默默祈祷:孩子,你要平安。娘会保护好你,保护好霁儿,保护好这个家。

夜色渐深,宫中灯火次第亮起。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五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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