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瓮中计成(1 / 1)

春桃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走进寝殿。

药汁漆黑浓稠,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苦涩中带着微甜的气味——那是梦魂散特有的气味,寻常人闻不出来,但林微早已熟记在心。

“娘娘,该喝药了。”春桃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垂着眼,不敢看林微。

林微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她瞥了眼药碗,声音轻若游丝:“今日的药……怎么这般苦?”

“孙太医新换了方子,说对娘娘的伤势有益。”春桃低声道,“娘娘趁热喝了吧。”

林微伸手去端药碗,手却抖得厉害,碗中汤药险些泼洒出来。春桃连忙上前扶住碗,触到林微冰凉的手指,她微微一颤。

“娘娘的手怎么这样凉?”她问,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许是体虚……”林微咳嗽两声,“春桃,你跟着本宫……有四年了吧?”

春桃的手又是一颤:“是……四年三个月了。”

“四年三个月……”林微喃喃道,“本宫还记得,你刚来永寿宫时,才十四岁,胆子小得很,见谁都低着头。如今……也长成大姑娘了。”

春桃的眼圈红了:“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林微轻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春桃,本宫待你,比待亲妹妹还要好。你弟弟的事,本宫答应过你会管,便一定会管。可你……你是怎么回报本宫的?”

春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娘娘……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林微忽然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你听不懂梦魂散?听不懂小顺子?听不懂赵德安?!”

春桃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泼洒一地,溅湿了她的裙摆。她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娘娘……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被逼的!”

“被逼的?”林微冷冷看着她,“第一次是被逼,本宫信了。可这一次呢?赵德安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本宫和霁儿都要害?”

春桃伏在地上,痛哭失声:“娘娘……赵德安抓了奴婢的祖母……他说……说如果奴婢不照做,就杀了祖母……奴婢……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祖母死啊……”

祖母?林微心头一震。春桃的父母早亡,是祖母将她抚养长大,祖孙感情极深。难怪她会再次被胁迫。

“你祖母现在何处?”

“奴婢不知道……赵德安只说事成之后,会放了她……”春桃抬起头,泪流满面,“娘娘,奴婢不想害您……更不想害小殿下……可奴婢……奴婢没有办法……”

她的哭声凄楚绝望,不似作伪。林微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吗?恨。但更多的是悲哀——为这深宫中身不由己的每一个人悲哀。

“春桃,”她缓缓道,“若本宫说,能救你祖母呢?”

春桃愣住了:“娘娘……”

“赵德安让你做什么?在药里下毒,让本宫‘病逝’?”林微问。

春桃点头,又摇头:“不只是娘娘……还有……还有和贵妃娘娘……”

和贵妃!林微眼神一凛:“说清楚!”

“赵德安说,和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不能留。”春桃颤抖着说,“他给了奴婢两瓶药,一瓶是给娘娘的梦魂散,一瓶是给和贵妃娘娘的……落胎药。”

落胎药!林微握紧了拳。赵德安果然要对和贵妃下手!

“药呢?”

“给娘娘的……在刚才那碗药里。”春桃看向地上的药汁,“给和贵妃娘娘的……奴婢还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药在哪儿?”

春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冯三娘说的那个贴着“安胎”红纸的瓶子。林微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辛辣气,果然是烈性落胎药。

“赵德安让你怎么送?”

“他说……让奴婢混在和贵妃娘娘的安胎药里。”春桃道,“可是和贵妃娘娘这几日闭门不出,奴婢……奴婢进不去永和宫。”

进不去?林微心中一动。是了,和贵妃自从见了那些书信玉佩后,便将自己关在永和宫,除了太医和贴身宫女,谁也不见。赵德安的计划受阻,难怪要另想办法。

“小顺子让你把这瓶药给谁?”林微问。

“他说……会有人来取。”春桃道,“让奴婢今晚子时,把药放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

子时,假山洞……林微冷笑。看来,那人就是和贵妃宫里的人了。

“春桃,”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若真想救你祖母,就按本宫说的做。”

春桃眼中燃起希望:“娘娘……您真的能救祖母?”

“本宫尽力。”林微道,“但你要答应本宫,一切听本宫安排。”

“奴婢答应!奴婢什么都答应!”春桃连连磕头,“只要能救祖母,奴婢这条命都可以给娘娘!”

“本宫不要你的命。”林微扶她起来,“本宫要你继续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赵德安的吩咐去做。”

春桃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今晚子时,你去假山洞。”林微道,“但瓶里的药,本宫会换成无害的。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药放下就走。之后的事,本宫会处理。”

“是……奴婢明白。”

“还有,”林微继续道,“从今日起,你给本宫端的每一碗药,都要像今天这样‘不小心’打翻。本宫会配合你,装作病得越来越重。”

春桃眼中含泪:“娘娘……您不怕奴婢……”

“本宫怕。”林微直视她,“但本宫更怕你祖母真的出事。春桃,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再背叛,本宫不会留情。”

春桃重重点头:“奴婢……绝不会再辜负娘娘!”

安排好春桃,林微叫来冯三娘。

“今晚子时,假山洞。”她将调换过的瓷瓶交给冯三娘,“你带人提前埋伏,看是谁来取药。记住,要抓活的。”

“是。”冯三娘接过瓷瓶,“娘娘,春桃……可信吗?”

“一半一半。”林微淡淡道,“她祖母在赵德安手里,她不敢完全信我们,也不敢完全信赵德安。但这样正好——她会犹豫,会迟疑,而这正是我们要的机会。”

冯三娘会意:“奴婢明白了。”

“另外,”林微继续道,“去查查春桃祖母的下落。赵德安若想控制春桃,必定会把老人藏在隐秘处,但不会离京城太远。”

“是。”

冯三娘退下后,林微走到窗边。天色渐暗,暮色如纱,笼罩着这座深宫。远处传来晚钟声,悠长而沉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敲响警钟。

她忽然想起皇帝的话:“你要答应朕,有任何危险,立刻收手。”

可是皇帝,有些危险,不是想收就能收的。她已经在这局棋中走了太远,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娘娘,”张嬷嬷进来,“晚膳备好了。”

“本宫没胃口。”林微道,“霁儿呢?”

“小殿下用过了,正在玩积木呢。”张嬷嬷顿了顿,“娘娘,您已经两日没好好用膳了,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住啊。”

林微摇头:“本宫吃不下。你去照顾霁儿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林微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天色完全暗下来。宫灯一盏盏亮起,将宫道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亮人心中的黑暗。

她想起和贵妃。那个曾经温婉柔顺的女子,如今被囚禁在永和宫里,怀着可能不是皇帝的孩子,日夜担惊受怕。她可知道,有人要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她可知道,她深爱的男人,可能早已对她起了疑心?

还有惠贵妃。她为何要去李成儒的别院?她与赵德安到底有没有关系?她腹中的孩子,又是否安全?

太多疑问,太多谜团。而她只能一步一步,去揭开这层层迷雾。

子时将近。

林微换上一身深色衣裳,悄声走出永寿宫。她没有带任何人,只身一人往御花园去。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假山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微躲在一丛竹林后,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个身影出现了——是春桃。她手里拿着瓷瓶,脚步匆匆,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十分紧张。她走到假山洞前,将瓷瓶放在一块石头下,又四下看了看,便匆匆离去。

春桃走后,竹林又恢复了寂静。林微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另一个身影出现了。那人穿着宫女的衣裳,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她脚步很轻,走到假山洞前,蹲下身,从石头下取出瓷瓶,仔细看了看,便揣入怀中。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时,埋伏在暗处的冯三娘带人冲了出来。

“抓住她!”

那宫女一惊,转身就跑,但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太监。很快,她就被按倒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和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翠云!

林微从竹林后走出来,走到翠云面前,冷冷看着她:“果然是你。”

翠云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不说话。

“带走。”林微道,“关到永寿宫的地窖里,严加看管。”

“是!”

冯三娘押着翠云离开。林微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

翠云是和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丫鬟,跟了她十几年,最是忠心不过。她为什么要替赵德安做事?是被收买,还是被胁迫?

林微想起和贵妃见红那日,翠云哭得最伤心,寸步不离地守着和贵妃。那样真挚的情感,不像是装的。

除非……她也是被逼的。

回到永寿宫,林微没有立刻审问翠云。她让人把翠云关进地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让人按时送饭送水。

她要让翠云自己先崩溃。

果然,第三日傍晚,翠云主动要求见林微。

地窖里阴暗潮湿,翠云坐在草堆上,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见到林微,她跪倒在地:“娘娘……奴婢……奴婢有罪。”

“你有什么罪?”林微坐在椅子上,淡淡问。

“奴婢……奴婢偷了和贵妃娘娘的玉佩,给了赵德安。”翠云泪如雨下,“还有那些书信……也是奴婢偷偷藏起来的……”

林微心头一震:“为什么?”

“赵德安抓了奴婢的弟弟。”翠云哽咽道,“奴婢弟弟在宫外读书,赵德安说,如果奴婢不照做,就杀了弟弟……奴婢……奴婢没有办法……”

又是这一套。赵德安果然惯用这种手段——拿人至亲做要挟,逼人就范。

“你弟弟现在何处?”

“奴婢不知道……”翠云摇头,“赵德安只说,等事成之后,会放了他。”

“什么事成?”

翠云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让……让和贵妃娘娘落胎。”

“为什么?”林微追问,“赵德安为什么要害和贵妃腹中的孩子?”

“奴婢不知道……”翠云道,“赵德安只说,这孩子不能留。他还说……说娘娘您也不会让这孩子留。”

林微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赵德安说,娘娘您忌惮和贵妃腹中的孩子,怕他威胁太子殿下的地位。”翠云不敢看林微,“所以……所以他会帮娘娘除掉这个孩子,但娘娘要配合他……”

配合?林微心中冷笑。赵德安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掉和贵妃的孩子,又将罪名推到她身上!

好毒的计策!

“所以你就信了?”林微问。

“奴婢……奴婢起初不信。”翠云道,“但赵德安给了奴婢一封信,是……是柳举人写给和贵妃娘娘的。信里说……说孩子是他的……”

柳举人承认了?林微心头一震:“信在哪儿?”

“在……在奴婢房里的妆匣夹层里。”

林微立刻让人去取。不多时,信取来了。她展开信纸,上面是清秀的字体,写着:“卿卿如晤:一别经年,魂牵梦萦。闻卿有孕,欣喜若狂。此子乃吾骨血,纵隔宫墙,心亦相连。盼卿珍重,待来日……”

信到这里就断了,像是匆忙写就,未及写完。但内容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林微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和贵妃腹中的孩子,就真的不是皇帝的!

“这信……是柳举人亲笔?”她问翠云。

“奴婢不知……但赵德安说是。”翠云道,“他还说,柳举人已经招了,承认与和贵妃娘娘有私情。”

柳举人招了?林微想起被关押的柳举人。皇帝说还没审他,那赵德安是怎么拿到招供的?

除非……赵德安在宫中还有别的眼线,能接触到被关押的犯人。

“赵德安还让你做什么?”林微继续问。

“他让奴婢今晚把药混在和贵妃娘娘的安胎药里。”翠云道,“说……说事成之后,会放了奴婢的弟弟。”

今晚?林微看了眼天色,已是酉时。

“本宫知道了。”她收起信,“翠云,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若真想救你弟弟,就按本宫说的做。”

翠云眼中燃起希望:“娘娘……您能救奴婢弟弟?”

“本宫尽力。”林微道,“但你要答应本宫,一切听本宫安排。”

“奴婢答应!什么都答应!”

安排好翠云,林微匆匆赶往乾清宫。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放下笔:“这么晚了,有事?”

林微将信递给他:“皇上请看。”

皇帝接过信,扫了几眼,脸色骤然阴沉。他将信重重拍在桌上,眼中杀意翻涌:“柳举人……好大的胆子!”

“皇上,”林微低声道,“这信未必是真的。赵德安惯用这种手段,伪造书信,胁迫宫人。”

皇帝冷冷道:“是真是假,审过便知。来人!传柳举人!”

柳举人被带上来时,已是遍体鳞伤,显然已经受过刑。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这封信,可是你写的?”皇帝将信扔到他面前。

柳举人捡起信,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不……不是!这不是草民写的!草民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从未写过?”皇帝冷笑,“那朕问你,你与和贵妃,可有私情?”

柳举人连连磕头:“皇上明鉴!草民与和贵妃娘娘清清白白!那些书信……只是年少时的诗文往来,绝无私情!”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柳举人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皇帝,眼中满是惊恐:“孩子……孩子当然是皇上的!草民……草民怎敢……”

“不敢?”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可赵德安说,你已经招了,承认孩子是你的。”

“冤枉啊!”柳举人痛哭流涕,“赵德安……赵德安对草民用刑,逼草民招供!草民不招,他就打……打得草民受不了,才……才胡乱招了!但那些都是假的!草民与和贵妃娘娘,真的清清白白!”

林微看着柳举人。他的恐惧不似作伪,身上的伤也是真的。赵德安果然对刑讯逼供。

“皇上,”她轻声道,“臣妾以为,柳举人说的可能是真话。”

皇帝看向她:“为何?”

“若他真的与和贵妃有私情,又怎会留着那些书信?又怎会让赵德安轻易拿到?”林微道,“这分明是赵德安设的局,要置和贵妃于死地。”

皇帝沉默。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许久,他才缓缓道:“就算如此,和贵妃也不该与宫外男子有书信往来。这是宫规。”

“是。”林微垂眸,“但罪不至死。”

皇帝看着她:“你想保她?”

“臣妾想保的是真相。”林微抬头,“皇上,赵德安布下这么大的局,要害的不仅是和贵妃,还有臣妾。他想让臣妾背上善妒害人的罪名,动摇霁儿的太子之位。臣妾……不能让他得逞。”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挥手让宫人将柳举人带下去,殿内又只剩两人。

“你要朕怎么做?”他问。

“将计就计。”林微道,“赵德安让翠云今晚下药,皇上可以装作不知,让药下下去。”

皇帝眼神一凛:“那和贵妃腹中的孩子……”

“药已经被臣妾调换了。”林微道,“无害。和贵妃服下后,只会有些不适,不会伤及胎儿。”

皇帝沉吟片刻:“然后呢?”

“然后,赵德安会以为计谋得逞,必定会有所动作。”林微道,“他要么亲自露面,要么派心腹露面。到时候,皇上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皇帝深深看着她:“林微,你可知这样做有多危险?若赵德安察觉有异……”

“他不会察觉。”林微笃定道,“因为他太自信了。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以为春桃和翠云都会听他的话。他不会想到,她们会反水。”

皇帝沉默了。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道:“好,朕准你。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皇帝看着她,眼中有着难得一见的柔软,“朕不能再失去你了。”

林微心头一颤,眼眶微热:“臣妾……遵旨。”

离开乾清宫时,夜已深了。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抬头看向夜空。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光辉洒在宫墙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美丽。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第二十三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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