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室摊牌(1 / 1)

永寿宫闭门谢客的第三日,慈宁宫来人传话,说太后凤体违和,想念皇长孙,请皇贵妃带霁儿过去瞧瞧。

传话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嬷嬷,正是秦姑姑描述的、眉梢有痣、手背带疤的那位。她垂手站在永寿宫正殿,声音平平板板,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殿内各处。

林微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里的浮叶,半晌才道:“太后凤体欠安,本宫理应侍疾。只是霁儿前些日子大病初愈,御医嘱咐需静养,不宜走动。待过些时日,本宫定亲自带他去慈宁宫请安。”

那嬷嬷抬眼看了林微一眼,又迅速垂下:“太后说了,知道小殿下身子弱,特意让人收拾了暖阁,地龙烧得旺旺的,绝不会让小殿下受寒。太后还说……许久未见小殿下,心里实在惦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近乎逼迫。若再推拒,便是公然忤逆太后。

林微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殿内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既是太后慈念,”林微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本宫岂敢不从。只是今日不巧,霁儿刚服了安神的汤药,正睡着。不如这样,嬷嬷先回慈宁宫复命,待霁儿醒了,本宫便带他过去。”

那嬷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林微神色淡漠,眼中隐有寒光,终究没敢再坚持,躬身退下了。

待她走远,张嬷嬷立刻上前,低声道:“娘娘,这分明是……来者不善。太后为何突然非要见小殿下?”

林微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几株春桃的花苞已悄然绽开一二,粉嫩的花瓣在料峭春风中微微颤抖。

“她不是要见霁儿,”林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是要逼我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站队?选择屈服?还是选择……彻底撕破脸?

“娘娘,那我们……”

“备轿。”林微转身,眼神沉静,“去慈宁宫。”

“娘娘!您真要带小殿下……”

“不,”林微打断张嬷嬷,“我自己去。”

慈宁宫今日的气氛格外肃穆。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声压得极低。佛堂里檀香的味道浓得呛人,混合着药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太后半靠在暖阁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容嬷嬷侍立在一旁。见到林微独自进来,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抬手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容嬷嬷。

“臣妾给太后请安。”林微依礼跪拜。

“起来吧,坐。”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霁儿呢?”

“霁儿服了药,正睡着,臣妾不敢惊扰,便自己来了。”林微在绣墩上坐下,垂眸道,“太后凤体可好些了?”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剖开来看。良久,才缓缓道:“皇贵妃,你是个聪明人。”

林微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太后过誉,臣妾愚钝。”

“愚钝?”太后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凉意,“你若愚钝,这后宫便没有聪明人了。扳倒华贵妃,揭破贤妃,从一个小小的昭嫔走到今日皇贵妃之位……这一路,你走得漂亮。”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敲打。林微抬起头,直视太后:“臣妾所做一切,不过是为求自保,为护幼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太后明示。”

“自保?”太后慢慢坐直身子,虽然病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好一个自保。你可知道,你这般‘自保’,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坏了多少人的算计?”

林微沉默。

“华贵妃背后是镇国公府,贤妃背后是王氏一族,还有那些牵连进去的官员……”太后一字一句道,“你这一出手,前朝后宫震动,多少人夜不能寐,多少人恨你入骨。皇帝虽晋你为皇贵妃,可你以为,他是真心赏识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不过是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好用,又不会反噬主人的刀。等荆棘砍完了,刀太锋利了,就该收进鞘里,或是……熔了重铸。”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林微浑身发冷。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从太后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还是让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太后今日叫臣妾来,便是要告诉臣妾这些?”林微的声音依旧平稳。

太后盯着她,忽然转了话题:“你可知道,八年前,德妃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林微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听闻,是先天不足,感染风寒夭折。”

“先天不足?”太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德妃怀相确实不好,但那孩子生下来时,哭声洪亮,手脚有力,太医都说好生将养,未必不能成人。”

林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三个多月后,那孩子还是没了。”太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活。”

“谁?”林微脱口而出。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这后宫里的孩子,从来不只是孩子。他们是筹码,是棋子,是祸根,也是希望。有些人,自己生不出,便也见不得别人有。有些人,自己有了,便觉得别人的都是威胁。”

她看向林微,眼神复杂:“霁儿是皇长子,聪明健康,皇上喜欢,朝臣看重。这本是好事,可也是催命符。你可知,从他出生那日起,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有多少人盼着他出事?”

林微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她当然知道,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摊开在她面前。

“贤妃为何要勾结外臣,谋害皇嗣?因为她知道,只要有皇子在,她永远不可能坐上后位,她王家永远不可能真正掌控后宫。”太后冷冷道,“你以为她疯了?不,她清醒得很。她只是……太急了,急功近利,露出了马脚。”

“那太后……”林微的声音有些干涩,“太后为何要告诉臣妾这些?”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因为哀家累了。”

她靠在软枕上,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的疲惫,而是一个老人的、发自内心的倦怠。

“哀家在这宫里活了快六十年,从先帝的妃嫔,到现在的太后。见过的阴谋,比你看过的戏文还多。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如今……真的累了。”

林微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家……”太后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哀家的母家,百年望族,荣耀过,也衰败过。哀家是崔家女,自然要为崔家打算。可有时候,打算得太多,反而成了负累。”

她睁开眼,看向林微,那眼神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无奈:“皇帝……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他不需要哀家这个母亲指手画脚,也不需要崔家这个外戚掣肘。贤妃一事,他明面上清理王氏,暗地里……又何尝不是在敲打崔家?”

原来如此。林微恍然。皇帝铲除贤妃,既清理了后宫毒瘤,也打击了王氏,更是借此警告崔家——这天下,是宇文氏的天下,不是外戚可以随意染指的。

而太后,夹在母家与儿子之间,左右为难。

“太后今日推心置腹,”林微斟酌着言辞,“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愚钝,不知太后究竟要臣妾做什么?”

太后看着她,许久,才道:“哀家不要你做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霁儿是你的命根子,也是你的催命符。你若真想护他周全,光靠防守是不够的。这宫里,只有站在最高处,才真正安全。”

最高处……皇后之位?

林微心头剧震。太后这是在暗示她争后位?

“臣妾不敢僭越。”她垂首道。

“不敢?”太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几分了然,“你如今已是皇贵妃,位同副后。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你真的……不想?”

林微沉默了。她想吗?若说从未想过,那是假话。可那个位置是那么容易坐的吗?华贵妃、贤妃,哪个不是觊觎后位,哪个不是下场凄惨?

“臣妾只愿霁儿平安。”她最终说道。

太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林微起身行礼,退出暖阁。走到门口时,太后忽然又叫住她:“皇贵妃。”

林微回身。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太后的声音从帐幔后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追查得太深,对谁都没有好处。德妃……也是个可怜人,别再逼她了。”

林微心中一震。太后知道她在查德妃的事!甚至可能知道她已经接近了真相!

“臣妾……明白。”她低声应道,转身离开。

走出慈宁宫,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林微却觉得浑身发冷。太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把刀的理论,八年前德妃孩子的真相,对后位的暗示,还有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太后今日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步步为营。她在示好,也在警告;她在拉拢,也在威胁。

回到永寿宫,霁儿已经醒了,正被冯三娘抱着在庭院里看花。见到林微,他咧开嘴笑,伸出小手要抱。

林微接过孩子,将脸埋在他温软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孩子身上干净纯粹的奶香,瞬间驱散了从慈宁宫带回来的阴冷气息。

“娘娘,”张嬷嬷悄声过来,“惠贵妃那边又递了消息,说南巡队伍已到江南,安嫔有孕之事已确认,皇上……似乎很高兴。”

安嫔有孕,皇帝很高兴……林微闭了闭眼。是啊,对皇帝来说,子嗣昌盛是好事,越多皇子,越能择优而立,也越能……制衡。

“还有,”张嬷嬷压低声音,“钱太监找到孙稳婆的女儿了。”

林微猛地抬眼:“在哪儿?”

“在京郊一个庄子上,嫁了个庄稼汉,日子过得清苦。”张嬷嬷道,“钱太监的人装作走亲戚,套了她的话。她说……她娘当年从宫里出来时,确实疯了,整日胡言乱语,说什么‘作孽’、‘报应’、‘孩子哭’之类的。但临死前,忽然清醒了片刻,拉着她的手说……”

“说什么?”

张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耳语:“说……‘那孩子不是病死的,是被捂死的。我看到了,可我不敢说……那人是……’”

“是谁?”

“没说完,就咽气了。”

捂死的……林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八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不是病逝,而是被人活活捂死!

而凶手……孙稳婆临死前差点说出的名字,会是谁?是太后吗?还是太后指使的某个人?

她想起德妃雪夜里的哭泣,想起吴嬷嬷说的神秘人影,想起太后那句“有些人,自己生不出,便也见不得别人有”。

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形。

“娘娘,”张嬷嬷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您没事吧?”

“没事。”林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稳婆的女儿,好生安置,别让人知道。另外……让钱太监继续查,八年前德妃生产时,所有进出产房的人,一个都别漏掉。”

“是。”

林微抱着霁儿,走到廊下。春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这深宫,到底埋藏了多少血腥的秘密?又有多少冤魂在黑暗中哭泣?

而她和霁儿,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不,绝不可以。

她低头,看着怀中儿子纯净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映着春花烂漫,没有一丝阴霾。

她要让这双眼睛,永远这样干净。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张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坚定,“备纸笔,本宫要写信。”

“娘娘要给谁写信?”

“给皇上。”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些事,该让皇上知道了。”

既然太后已经摊牌,既然暗处的敌人已经亮出獠牙。

那么,她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是时候,将这场棋局,掀到明面上了。

(第十二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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