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
从下邳城方向延伸出来的官道上,断戟残骸随处可见,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曹操从昏沉中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摇摇晃晃的车顶和身边曹洪那满是胡茬、焦急万分的脸庞。
“主公!您终于醒了!这都已经跑了三百里了!”
曹洪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曹操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不仅是因为之前的急火攻心,更是因为这一路的颠簸与羞辱。
他沉默片刻,眼神逐渐从浑浊变得清明,那是一种将所有的屈辱都吞入腹中的冷厉。
“奉孝何在?”
曹操低声问道。
“先生在帐外跪着呢,说是要请罪。”
曹操闻言,眉头一挑,推开曹洪的搀扶,强行撑着身子走了出去。
大帐外,郭嘉一身尘土,那件总是沾着酒气的长袍此刻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身上。
他跪在坚硬的泥地上,背脊挺得笔直,手中捧着那柄象征权力的佩剑,头颅低垂。
“参见主公。”
嘉有罪。
我不遵军令,未得主公允准,便擅自下令全军撤退,抛弃了左右两翼的将士,更抛弃了夏侯渊将军和攻城的吴敦、孙康两部。
请主公降罪。
周围站立的曹仁、曹休等人,虽然身受重伤,但目光中也都带着复杂。
虽然撤退保住了命,但那可是数万兵马啊,更是夏侯渊的一条命!
曹操看着郭嘉,看着这个平日里放荡不羁,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狠绝的鬼才。
良久,他突然长叹一声,弯腰亲自将郭嘉扶了起来。
“奉孝啊,你何罪之有?”
曹操拍了拍郭嘉沾满灰尘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若非你当机立断,哪怕是晚半个时辰,孤此刻恐怕已经是刘弥刀下的亡魂了。
夏侯渊……那是他命该绝,至于其他人……
曹操的目光扫过周围,冷冷道,“那是战争的代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郭嘉抬起头,那双总是半醉半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与敬佩。
他知道,曹操这是把所有的黑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用主帅的权威来为他这位“逃跑军师”背书。
“主公……”
郭嘉握紧了手中的剑,“大军还需继续撤退,这指挥之权……”
“当然还是在你手中。”
曹操打断了他,随后捂着脑袋,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唉,孤这头风病又犯了,痛得厉害,实在无法视事。
这后面的路,就全仰仗奉孝了。”
说完,曹操便在曹洪的搀扶下,佝偻着身子钻回了大帐。
帐帘落下,遮住了他眼中的精光。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装死,或许能让他逃过刘弥的追击,也能让他看清这乱世中到底还有谁值得信任。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曹操太多装病的时间。
大军行至半途,一匹快马从后方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一名信使浑身是血,显然是一路昼夜疾驰。
“报——!司徒车骑将军!大事不好!”
曹操在帐中听到动静,顾不得“头疼”,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来:“寿张何事?”
徐晃那贼!
他率领大军突袭寿张!
夏侯惇将军正在苦苦支撑,徐晃攻势凶猛,寿张危在旦夕!主公速回救援啊!”
“徐晃?!”
曹操瞳孔猛地收缩,心中巨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弥竟然会在关键时入侵寿张,直插他的软肋!
刘弥这一招围魏救赵,当真是毒辣至极。
曹操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若是寿张失守,那里不仅有他的家眷,更有他奉天子以令不诸侯的根本——汉帝刘协!
“不能回。”
曹操瞬间做出了判断,理智得近乎冷酷。
青州方向虽然遥远,但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若是现在回援寿张,不仅会被刘弥的大军咬住,更有可能在徐晃和刘弥的夹击下全军覆没。
“拿纸笔来!”
曹操厉声喝道。
他在马背上,借着夕阳的余晖,笔走龙蛇,写下一封加急密信。
“传令给元让!”
告诉他,寿张已不可守!
让他立刻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人马,带上皇帝,带上所有大臣,带上我的家眷,弃城而逃!
不要往南,也不要往东,往青州跑!去和我汇合!
“至于元让他自己……”
若是带不走天子,提头来见!
若是能带出来,哪怕是弃甲丢盔,孤也既往不咎!
快去!
信使领命,再次策马狂奔而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曹操站在风中,看着北方青州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刘弥,这一局你赢得很漂亮,但我曹操命不该绝,咱们来日方长!
随着曹操和刘备这两大主角的溃逃,徐州大局已定。
刘弥的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下邳城,这座历经战火的古城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经过半个月的疯狂逃亡,曹操带着那五万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终于抵达了青州地界。
虽然损失惨重,但总算是有了一块喘息之地。
而在寿张城内,夏侯惇接到了曹操那封近乎绝望的命令。
“弃城?带着皇帝逃跑?”
独眼的夏侯惇看着手中的信纸,眼中满是不甘,那是他的驻地,那是他经营多年的心血。
但主帅的军令如山,更何况城外徐晃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城池破败只在旦夕之间。
“听令!”
夏侯惇一拳砸在桌案上,“整备兵马!带上皇帝陛下和文武百官,咱们走!”
一时间,寿张城内一片混乱。
汉帝刘协被惊慌失措的太监们塞上一辆破旧的马车,满朝文武背着细软,哭哭啼啼地跟在夏侯惇身后。
曹操的家眷们更是瑟瑟发抖,在乱军中艰难前行。
夏侯尚被任命为先锋,带着一队骑兵在前方探路。
“将军!大事不好!
泰山郡已被刘弥麾下的辛毗将军占据!
若是去青州,泰山是必经之路,过不去啊!
那里防守严密,根本冲不过去!
“啊?!”
夏侯惇闻言,差点没晕过去,唯一的去路也被堵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夏侯惇急得在原地转圈,独眼中满是血丝,猛地一拍脑门,
不能走泰山,那就绕!
咱们走济南国,过平原国,绕个大圈子,去青州和主公会合!
这是一条险路,也是一条死里求生的路。
夏侯惇护送着这一大群拖油瓶,如蜗牛般艰难地蠕动着。
与此同时,北线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
徐晃兵不血刃占据寿张,并没有停歇,立刻整顿兵马,北上东郡。
他的目标很明确,与在那边苦苦支撑的程昱汇合,构筑起一道防线,死死挡住北方那个庞然大物——袁绍。
刘弥坐镇徐州,目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苟且。
他大笔一挥,开始分封诸将,部署整个天下的棋局。
“乐进听令!命你驻守徐州,整修城防,安抚百姓,不得有误!”
赵云听令!
命你南下,镇守长江以北的淮南地区。
那里是荆州的门户,也是防止江东异动的屏障,重任交给你了!
看着案头那封言辞恳切、充满自责的请罪折子,刘弥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那日在下邳城外,关羽为了给张飞解围,差点闹出大乱子,虽然事后查明是误会,但关羽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上折子自请降职。
“云长啊云长,你也太实诚了。”
刘弥笑着提笔批示,准了关羽的请求。
降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但同时任命其以云麾将军的身份,署理左鹰扬卫大将军事务。
打赢了,官职自然就回来了。
我自降大司马大将军又何妨?
只要赢了袁绍,这天下谁还敢说个不字?
这大司马的位子,迟早还是我的。
刘弥放下笔,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北方。
“传令!大军北上!”
他带上贾诩、荀彧这当世顶尖的智囊,带上陈到率领的神策军,更有典韦、许褚这对虎狼护卫,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与程昱汇合。
目标只有一个——袁绍。
馆陶城下,风云变色。
这里是冀州与兖州的交界之处,如今已是两军对垒的修罗场。
袁绍率领的河北精锐倾巢而出,旌旗连绵数十里,遮天蔽日。
颜良、文丑两员猛将分列左右,身后是装备精良的幽州突骑和冀州强弩,气势之盛,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对面,刘弥的大军也早已严阵以待。
刘弥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边是羽扇纶巾的贾诩、正襟危坐的荀彧。
身后的陈到一枪指天,典韦许宛二人如铁塔般护卫左右。
远处,程昱带着徐晃等人前来汇合,虽然面容风尘仆仆,但眼中斗志昂扬。
“主公!袁绍势大,不可轻敌。”
荀彧轻声提醒道。
刘弥微微一笑,看着远处那庞大的袁绍大营,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袁绍本初仗着四世三公的虚名,纠集乌合之众,看似兵多将广,实则外强中干。”
刘弥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争夺地盘,更是为了这天下的主宰权!
赢了,这汉室江山,便由我等重塑!
“全军听令!备战!”
随着刘弥一声令下,整个中原大地的战鼓再次擂响,一场决定未来数十年国运的大战,在馆陶城外,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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