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正式易主。
而刘备,这一跑,可就跑出了风格,跑出了水平。
他连家眷都顾不上了。
前几日还惦记着把糜竺的妹妹接来好好疼爱,甚至还想纳几个妾,以示徐州牧的威仪。
可现在,什么亲情、爱情,在老命面前,都是浮云。
女人如衣服,大不了到了扬州再换一身!
但这命要是丢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刘备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向南疯狂狂奔。
虽然抛妻弃子让人诟病,但他也没忘了带上他的“智囊团”。
简雍、徐勋、陈琳、箫建、刘颖等一众谋士,也被裹挟着,跟着刘备昼夜奔波。
众人累得人困马乏,终于逃进了广陵郡。
到了地盘,刘备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那种“乱世枭雄”的本性又开始暴露了。
“传令!全军休整……不,全军洗劫!”
咱们这一路逃亡,缺衣少食,广陵太守赵昱那厮居然不给咱们送粮,反而劝我休养生息?
给脸不要脸!
刘备下令扣押了前来劝谏的太守赵昱,不仅没收了广陵城的官府钱粮,还纵容手下兵士在城中四处搜刮民脂民膏。
“主公,这……是不是不太好?”
简雍看着满城哀嚎,有些不忍。
“有什么不好的!”
“这是借!等咱们有了地盘,十倍还给他们就是!
现在,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必须活下去!”
洗劫一番后,刘备带着满载的物资,继续南下,直奔扬州。
他的目光放得更远了。
既然徐州没了,那就去扬州!
那里有长江天险,有无数的山越部落可以掠夺。
只要占据了扬州,收拾了山越,兵员、粮草都有了,到时候自己称王称霸,岂不比在徐州受刘弥的气强?
刘备打定主意,带着一众人马,一路搜刮,终于抵达了长江边。
“过江!”
刘备是最先过江的。
他站在船头,看着滚滚长江水,心中豪情万丈。
虽然现在落魄,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像祖先刘邦一样,从一无所有到拥有天下。
大军渡江之后,刘备便开始在江东地界四处寻找安身之所。
然而,他的美梦还没开始做,噩运便再次降临。
江面上,鼓声雷动。
一队战舰如利箭般切开水面,桅杆上挂着“周”“蒋”字大旗。
正是刘弥麾下,由蒋钦和周泰率领的精锐水师。
“哪里来的贼寇,敢在刘大人的地盘上抢劫!”
蒋钦手执大刀,立于船头,厉声喝问。
刘备一看那旗帜,差点没晕过去。
“怎么是刘弥的水师?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连长江都有他的船?”
蒋钦和周泰根本不听刘备的解释,直接下令攻击。
箭雨如蝗虫般射向刘备的运输船,许多被刘备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还没来得及享受,就纷纷沉入了江底。
看着那些金玉丝绸沉入水底,刘备疼得直跺脚,心都在滴血。
“我的钱!我的粮啊!”
但他根本不敢交战,只能拼命催促船只靠岸。
好不容易上了岸,刘备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此处不行,那就去丹阳!”
“丹阳多山险,又是山越人的聚集地。
刘弥的水师上不来,咱们去丹阳!”
他下令部下四处出击,不再抢劫汉人百姓,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山越一族。
“杀!抢!只要能抢到吃的,抢到女人,就是立功!”
刘备带着这帮已经杀红了眼的残兵,一头扎进了丹阳郡的崇山峻岭之中,开始了他新一轮的“打草谷”生涯,准备靠着压榨山越人,再次卷土重来。
长江岸边的芦苇荡里,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刮过。
刘备瘫坐在一块湿漉漉的青石上,双手死死抓着膝头的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芦苇,死死盯着那波涛汹涌的江面。
那里,蒋钦和周泰的战舰正如入无人之境,一艘艘满载着他“心血”的粮船被击沉。
浑浊的江水翻滚着,偶尔浮出几袋未开封的精米,或者半箱散落的铜钱,随即又被漩涡吞噬。
“心……好疼啊……”
刘备捂着胸口,那里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不是为那些死去的士兵,甚至不是为那些沉没的船只,而是为了那些实实在在的、可以换成兵权、换成地位的财富。
“那可是我在广陵挨家挨户搜刮来的啊……”
刘备的嘴唇哆嗦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那是东山再起的本钱!
就这么……没了?
全都没了?
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他心中纠缠成一团乱麻。
“刘备啊刘备,你真是天生的丧家之犬。”
刚得了个徐州牧的印信还没捂热,就成了这副德行。
连老婆孩子都能丢,现在连抢来的钱都保不住。
你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那份软弱从脑海中甩去。
不,不能这么想。
命还在,人还在,只要有一口气在,这天下就有他刘备的一份。
钱财是身外之物,没了再夺。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眼中重新燃起了一股狠戾的火焰,
刘弥,你逼得我太甚!
这长江挡不住你,但这丹阳的山,我看你怎么爬!
视线转向丹阳郡深处的密林。
刘三刀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手中的大刀因为连续劈砍而变得滚烫。
那是血的温度,也是杀戮的温度。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以前在平原郡国当个混混头子,哪见过这场面啊……”
刘三刀心里有些发怵,看着地上那些被砍得肢体残缺的山越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加原始的情绪压过了恐惧——那是贪婪,是那种终于可以肆无忌惮释放暴力的快感。
以前我是老三,前有个王门,我有家室,我得忍。
现在好了,王门死了,陈琳那帮酸儒也不敢说话了!
刘三刀看着前方逃窜的山越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在这大山里,谁的刀快,谁就是爷!
大哥让我抢,那我就抢个痛快!
这女人、这粮食,以后都是我的立身之本!
他一抹脸上的血污,提着刀再次冲了出去,嘴里怪叫着,仿佛要将之前受的所有窝囊气都发泄在这些无辜的山越人身上。
与此同时,在一处刚刚被攻陷的山越部落废墟中。
简雍看着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眉头紧锁,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随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阴郁。
“这就是主公的选择吗?”
简雍捡起地上一个破旧的竹编玩具,那显然是某个山越孩子留下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扔进了火堆。
“我们是为了救国安民才起兵的……虽然之前也抢掠,但好歹还有个限度,还有个‘仁义’的遮羞布。”
简雍在心里苦笑,“可现在,这遮羞布被主公亲手撕了个粉碎。
这哪里是勤王之师?
这分明就是流寇,是土匪!
他看着远处刘备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可是,我不跟着他,又能去哪呢?”
简雍自嘲地想,“我是大汉的官吏,是刘备的别驾。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辆破车上。
只能祈祷,主公这辆破车,别在悬崖边翻了。
而在部落中央的祭坛前。
刘备正冷冷地注视着面前那个倔强的山越老者。
老者嘴里吐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咒骂,眼神中充满了对入侵者的蔑视。
刘备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这些蛮夷能活得这么硬气?
凭什么我刘玄德,堂堂汉室宗亲,要像条狗一样被人追得满世界乱窜?
心中的羞愤在这一刻化作了暴戾的杀意。
不服?
不服就去死!
见不到我的汉室荣光,那就去阴曹地府见阎王吧!
当他下令斩杀的那一刻,刘备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随着那一刀落下而变得坚硬如铁。
那个曾经会因为百姓流离失所而落泪的刘玄德,在这一刻,死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的乱世枭雄。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那不是牛羊肉,而是山越人的耕牛,甚至是……别的什么肉。
刘备手里抓着一块肉,机械地咀嚼着。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如同鬼魅。
“只要能活下去……”
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催眠自己,也像是在向这吃人的乱世宣战。
刘弥,你有精兵,我有狠心。你逼我入绝境,我就绝地反击。
这丹阳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将用山越人的血肉来浇灌。
等我养肥了,等我有了十万大山般的兵力……
他猛地将手中的骨头狠狠掷入火堆,溅起一片火星。
“到时候,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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