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涌入庐陵城,对于这座小城来说,不啻于一场天灾。
士兵们四处抢夺食物,殴打百姓,庐陵城瞬间沦为人间地狱,比南昌城的惨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袁术焦头烂额之际,又一个晴天霹雳传来。
“报!……报!关羽大军……已经逼近庐陵城,离城不足三十里!”
“什么?!”
袁术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关羽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不是应该在南昌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陛下,快想办法吧!再不守城,我们就都得死!”
纪灵也急了,他可以不怕死,但不能跟着这个昏君一起窝囊地死。
袁术在巨大的恐惧下,反而迸发出一种病态的“冷静”。
他立刻下令:“给朕抓捕全城壮丁!不管老弱病残,只要能拿得动武器的,都给朕上城墙守城!”
他自己则又躲回了府邸,不是在思考如何破敌,而是在琢磨,下一步往哪里跑会更方便一点。
南边是交州蛮荒之地,西边是刘表的地盘,北边是关羽……他的退路,似乎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这个他亲手建立的“仲家”王朝,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根稻草,便会彻底崩塌。
而他,这个所谓的“皇帝”,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只顾自己逃亡的可怜虫。
次日,天色微明,庐陵城外的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动。
那不是杂乱的马蹄声,而是成千上万只军靴踏在土地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闷响,如同远方不断逼近的闷雷。
关羽的先头部队,如同一道由钢铁和意志铸成的黑色潮水,出现在地平线上。
军容鼎盛,玄黑色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森然杀气,隔着数里都能让人的皮肤感到刺痛。
城墙上,袁术透过墙垛的缝隙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比地上的死人还要难看。
他身边的士兵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握着武器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谁……谁去给我迎战!给朕把关羽的脑袋拧下来!”
袁术的声音尖锐而颤抖,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自己内心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惧。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大将桥蕤身上。
桥蕤是袁术的老部下,勇则勇矣,却非智将。
此刻,他看着城外那支精锐之师,心中早已凉了半截。
对方的步兵方阵,盾牌如林,长矛如麦浪;
骑兵分队在两翼游弋,行动间悄无声息,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
而自己这边,士兵们衣衫褴褛,兵器锈迹斑斑,阵型松散,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陛下……关某勇冠三军,威震华夏,我军士气低落,粮草不济,此时出战,恐非吉策……”
桥蕤硬着头皮,试图劝谏。
“放肆!”
袁术一把抓住桥蕤的铠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你是想抗旨吗?
朕让你去,你就得去!
胜了,朕封你为侯!
败了……哼,朕先斩了你!
抗旨的罪名像一座大山,压得桥蕤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是袁术在拿他当炮灰。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同僚们躲闪的眼神,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
他惨笑一声,整了整头盔,沙哑地说道:
“末将……遵旨。”
桥蕤带着三千残兵,在吱呀作响的绞盘声中,打开了庐陵城的大门。
当他看到城外那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汉军时,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汉军前方的步兵方阵缓缓分开,一骑如电,从中而出。
那匹马神骏异常,通体赤红,马上的将军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未战先衰。
桥蕤催马出阵,还未开口,关羽已经拍马而出。
马快如鬼魅,几乎在眨眼间就冲到了面前。
桥蕤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迎面扑来,他仓促举刀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桥蕤只觉得双臂仿佛被战锤砸中,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淋漓,手中的大刀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远远震飞。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那冰冷的刀锋已经带着风雷之声,掠过了他的脖颈。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绝望的表情。
他的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晃,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三千袁军目睹主帅一回合被斩,瞬间崩溃,尖叫着掉头就往城里跑,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袁术在城楼上看得真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本想用桥蕤的人头来鼓舞士气,没想到,这笨拙的计划反倒给自己士气泼了一大盆冷水,士气瞬间跌入冰点,彻底冻结了。
关羽的后续部队很快抵达,第二天,便开始了攻城。
汉军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数十架巨型投石车一字排开,在统一号令下,将百斤重的磨盘石砸得城头碎屑纷飞,城墙成片倒塌。
更可怕的是汉军的床弩,这些战争巨兽发射的巨型箭矢,前端带着三棱破甲锥,能轻易射穿城墙上的木制掩体和盾牌,将数名士兵串在一起,如同穿糖葫芦一般挂在墙上。
然而,纪灵毕竟是一代名将,他亲自在城头督战,组织士兵拼死抵抗。
他命令士兵将滚烫的金汁和石灰包从城头泼下,用滚木礌石砸毁汉军的云梯。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血腥肉搏,刀光剑影中,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夜里,关羽的大帐中灯火通明。
“纪灵此人,颇有韧劲,强攻伤亡太大。”蒋钦看着沙盘,沉声说道。
周泰一脸煞气,抱拳道:“将军,末将请命!愿带一队敢死队,今夜便登城,为大军打开缺口!”
关羽看着他,缓缓点头:“好。蒋钦,你与他同去。我不要你们打开缺口,我要你们,在明日天亮时,为我军夺下一座城门!”
天亮时分,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蒋钦和周泰二人披着厚重的步人甲,手持刀盾,带领着数千名同样重甲的步卒,在弓箭手和床弩的密集掩护下,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快速向城墙突击。
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弓箭和偶尔一两颗石头落下,根本阻挡不了这支精锐的抵近。在轒輼车和木幔的掩护下,云梯车被迅速推到墙边,高高升起。
“跟我上!”
蒋钦和周泰身先士卒,第一个冲上云梯。
他们如同两只灵猿,快速攀爬,翻进城头。
他们一落地,便化作两道旋风,手中的长刀上下翻飞,瞬间杀散了周围的袁术军士。
一小波豫州军紧随其后,快速守住了登城口,掩护更多的人登上城头。
蒋钦和周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吓傻了那些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城军士。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敌人,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顶住!顶住!”
纪灵怒吼着,亲自提刀冲了上来。他挥舞着三尖两刃刀,一连砍翻了数名汉军,但很快,他就被蒋钦和周泰联手围住。
这二人都是江东猛将,配合默契,刀法狠辣。
纪灵虽勇,但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左支右绌,不到三十回合,便已险象环生。
“撤!”纪灵大吼一声,虚晃一招,逼退二人,带着亲兵逐步向城中退去。
主将一退,城头守军彻底崩溃。
“城破了!城破了!”
消息传到府邸,袁术正在为逃命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听到喊声,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军队了,拉着儿子袁耀,在五千亲军的簇拥下,火速从另一侧的城门逃跑了。
又一次,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的军队。
主帅一跑,文臣武将四散而逃,曾经不可一世的仲家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袁术带着杨弘、阎象等寥寥数人,退进了西南方向的双溪草山。
数千残兵困守山上,缺水,缺粮,陷入了绝境。
炎炎夏日,饥渴难耐。袁术躺在石头上,有气无力地对亲兵喊:
“水……给朕拿蜜水来……”
亲兵面露难色:“陛下……山上哪有蜜水啊,只能找到点干净的水了……”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袁术大怒,挣扎着爬起来,拔出剑就把那名亲兵砍了。
众人看了,心里直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蜜水,能有干净的水喝就谢天谢地了。
跟着这样的人,是彻底完犊子了。
杨弘站在一旁,眼神闪烁,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怎样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山上的野菜野草很快就被啃光了,仅有少数的野鸡野兔,也都第一时间被孝敬给了袁术。
有个士兵运气好,掏了一窝蜂蜜,连忙献给了袁术。
袁术喝着甜腻的蜜水,龙心大悦,当场重赏,还封了那个士兵一个“捕蜂大将军”的官职。
这神操作,直接雷倒了在场的所有将士,大家心中最后一点敬畏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当袁术还美滋滋地喝着蜜水,做着皇帝梦时,突然,山外攻山的号炮声响彻云霄!
“咚!咚!咚!”
吓得袁术手里的碗都掉了,蜜水撒了一身。
紧接着,满山遍野都响起了“投降不杀”的呐喊声。
这一刻,袁术反倒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看着身边惊慌失措的阎象,突然长叹一声:“阎爱卿,拿笔墨来,朕……要写最后一道圣旨。”
阎象以为他又要写什么封自己为“宇宙大将军”的奇葩圣旨,没想到,袁术颤抖着写下的,竟然是将皇帝位置禅让给远在冀州的袁绍。
这难得的清醒,让阎象心中一酸。
写完圣旨,袁术突然破口大骂,从刘弥到曹操,再到天下所有与他作对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越骂越气,最后竟气得口吐鲜血。
他想喝口蜜水压一压,却被一口血呛住,手脚抽搐了几下,瞪着双眼。
没过多久,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