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卞夫人注定今夜白等了。
别院里,灯火如豆,将两个美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寂寥。
小炉上的补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却怎么也暖不了两人渐渐冰冷的心。
从黄昏到深夜,她们从最初的期待,到中途的焦灼,再到此刻的死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那清脆的声音,每一记都像是敲在她们的心上。
“他……不来了。”
卞夫人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看来,是有了新欢,忘了我们这两个旧人了。”
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锅已经温了无数遍的补品端了下来,用盖子盖好。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心中五味杂陈,有被冷落的屈辱,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的嫉妒。
她恨他,却又在他缺席的夜晚,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
她们注定白等了。
……
因为此刻的秦王府,另一处寝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弥正抱着何太后,睡得正香,呼吸平稳而有力,像一头餍足的猛兽。
何后侧着身,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重量,心中却不像丁夫人和卞夫人那般波澜起伏,反而是一片宁静与了然。
她见最近刘弥接连几天都在自己这过夜,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
自己怀有身孕,月份渐大,已不能像从前那样尽情侍候他。
而刘弥呢,最近精力似乎大不如前。
由于被丁夫人卞夫人吸干了。
只能跑到何后这边躲躲。
每天清晨,天还未亮,他便会准时起床,在院子里又是跑步,又是做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锻炼——俯卧撑、仰卧起坐,一做就是上百个,常常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何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对抗着岁月的侵蚀和身体的透支。
他越是这样,就说明他内心越是焦虑。
于是,她也学着卞夫人的样子,悄悄吩咐御膳房,每日都为他准备最滋补的药膳,什么锁阳固元的汤,什么补肾益精的羹,流水般地送来。
刘弥每次都大口喝光,然后摸着她的肚子,嘿嘿一笑:“还是你心疼我。等咱们的儿子,我一定要让他做世子!”
何后只是温柔地笑着,不置可否。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她要的,只是这个男人能平安、健康地留在她身边。
至于丁夫人和卞夫人,何后心中了然,却从未点破。
后宫之中,得宠者多如牛毛,能长久者,却永远是那个最懂男人心,也最懂自己位置的女人。
接连数日的激烈辩论,王朗几乎是以一种自残式的卑躬屈膝,换来了曹操想要的结果。
在睢阳城外的一处军营中,举行了正式的交割仪式。
王朗代表曹操,将鲁郡国的地图、印信和户籍名册,双手奉上,交给了刘弥的使者邓芝。
当邓芝接过那沉甸甸的印信时,王朗感觉自己的尊严也一同被交了出去,被对方踩在了脚下。
交易达成。
曹操方面,以高于市价三成的“友情价”,从刘弥手中购买五千匹战马和十万石粮草,分三次交易,以缓解袁绍压力下的燃眉之急。
而作为交换,或者说,作为人质,长子曹昂,连同丁夫人、卞夫人,以及她们分别为刘弥和曹操生的两个幼子,被正式“留”在了睢阳。
名为客居,实为质子。
曹操用妻儿的安危,换来了北方的暂时安宁。
刘弥拿到鲁郡国后,雷厉风行地开始了布局。
他令徐晃为主将,杜袭为副将,并带上了年仅十七岁却沉稳老练的霍峻,一同镇守鲁郡国。
这三人文武搭配,一个勇猛无匹,一个政务娴熟,一个少年老成,足以将这个新得的郡国打造成一颗钉死在曹魏腹地的钉子。
同时,他任命钟繇为并州刺史,署理并州牧事宜。
钟繇此人,政务能力极强,且心向汉室,用他去安抚并州那群骄兵悍将,再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他将陈群从地方上调回了睢阳。
刘弥看着东汉那套陈腐、臃肿、效率低下的官员制度,只觉得头都大了。
官员选拔靠举荐,导致门阀世家把持朝政;
政出多门,三公九卿与内廷宦官互相掣肘;
地方官权力过大,极易形成割据……这简直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他决定改制。
但他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很多细节需要专业人士来操刀。
他想到了后世的九品中正制,这个制度在初期,确实起到了选拔人才、打击门阀的作用。
而它的创始人,正是眼前的陈群。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刘弥对陈群说,“长文,我想要一个全新的官员选拔和考核体系。
目标有三个:
第一,打破世家对官位的垄断,让寒门子弟有上升的通道;
第二,建立明确的功过考核标准,能者上,庸者下;
第三,加强中央对地方官员的控制力。你放手去做,朝廷全力支持。
我只需要你记住一点,任何制度,都要以‘公’字为先,而不是为某个阶级服务。”
陈群听得心潮澎湃,躬身领命:
“殿下高瞻远瞩,臣必竭尽所能,为殿下量身打造一套利国利民的新制!”
刘弥很满意,他只需要偶尔指点几句大方向,具体的繁琐工作,就交给陈群这群聪明的大脑去头疼吧。
就在刘弥在睢阳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时,北方的战局再次升级。
曹操与袁绍的官渡对峙陷入了僵局,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为了打破僵局,曹操开辟了第二战场:济北战场。
他派遣大将夏侯惇、曹仁等人,率精锐部队,试图从济北方向突破袁绍的防线,直逼袁绍的老巢——邺城,以此来调动袁绍的主力,创造战机。
一时间,济北之地,烽烟再起,战鼓雷鸣。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一直躲在扬州豫州一带舔伤口的袁术,竟然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突然张开了嘴。
他趁各方注意力都被北方吸引,派出一支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荆州的桂阳郡。
桂阳郡守猝不及防,多座城池失陷。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袁术此举,不仅是为了抢地盘,更是为了搅乱天下浑水,好让他有可乘之机。
刘弥在睢阳的议事厅里,得知消息后,只是淡淡一笑。
“袁公路这头肥猪,总算舍得从他的安乐窝里爬出来了。”
他看着地图,手指在桂阳、豫章、江夏等几个地名上轻轻划过,
“他想乱,我们就让他乱得更彻底。
他想火中取栗,我们就把他连同那堆柴火,一同烧成灰烬。”
当天,以汉室朝廷的名义,一道圣旨从睢阳发出,传遍天下。
圣旨痛斥袁术身为汉室高官,不思报国,反而兴兵作乱,攻城略地,罪大恶极。
特令:讨逆将军孙策、破虏将军吕布,即刻率部西进,攻取豫章郡,直捣袁术后方!
这道命令,可谓一石三鸟。
孙策正愁没有借口脱离袁术的控制,如今有了朝廷的正式名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带着江东子弟兵,去开拓属于自己的疆土。
吕布更是见钱眼开,有仗打,有地盘抢,何乐而不为?
同时,刘弥的第三道命令也下达了。
他下令在淮扬地区集结的五万大军,由关羽统帅,即刻南下,进驻庐江郡边境,做出随时准备攻入豫章郡,与孙策、吕布两面夹击袁术的姿态。
一时间,南方的棋盘被彻底盘活。
袁术本想偷鸡,结果却引来了三只饿虎。
孙策和吕布在前,关羽在后,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刘弥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深邃。
他左手捏着北方的战报,右手抚着南方的舆图,整个天下,仿佛都在他的指掌之间,随着他的意志而风云变幻。
而此刻,在睢阳的别院里,丁夫人和卞夫人刚刚睡下。
梦中,她们或许还在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再来的脚步声,浑然不知,她们的命运,以及整个天下的命运,早已被那个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们只是他宏大棋盘上,两颗无关紧要,却又不得不存在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