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张,曹军大营。
曹操将那份“圣旨”扔在火盆里,看着它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平静之下,是火山即将喷发前的死寂。
他没有看帐内噤若寒蝉的谋士们,而是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兖州、豫州,最后停在黄河岸边。
“刘弥你用我的女人换我的粮草,又用这粮草来困住我。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你错了。
你越是打压我,越是让我看清,这世间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只有赤裸裸的力量。我曹操,生来就不是跪着求生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丁夫人和卞夫人的脸。
那不是思念,而是一种烙印,一种耻辱的标记。
“你们以为我忘了?
不,我每天都记着。
这顶绿帽子,我会让刘弥用他的项上人头来偿还。
但现在我需要忍耐。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荀戏志才。
“志才,你说,什么是天子?”
戏志才一愣,躬身道:“天子,乃国之根本,是天下人心所向。”
“说得好。”曹操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而森然,“可如果这个‘根本’已经腐烂,‘人心’已经被人窃取呢?
我们是要抱着一块朽木,还是自己种一棵新树?”
满宠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来了!
主公终于要撕下那层伪装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曹孟德,那个敢于‘负天下人’的奸雄!”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主公英明!朽木不可雕也。
现在是我们拥立的刘协为底,年号初平。
刘弥既然能立一个,我们为何不能?
尊当今陛下于上皇之位,再择宗室贤者为君,立于寿张。
如此,睢阳为伪,寿张为正!
到那时,主公您便是再造汉室的功臣,天下士人,将何去何从,一目了然!”
戏志才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奉孝这这是篡逆啊!
我戏志才一生所求,乃是辅佐明君,重振朝纲,而非而非另立伪朝!”
曹操走到戏志才面前,第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欣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志才阿,你是个真正的君子,可惜,这乱世,容不下君子。我需要你的才华,但不需要你的天真。”
“志才”
他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声音却轻得像一把刀,“天下姓刘,还是姓曹,重要吗?
重要的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这乱世重归一统的,是谁。
这个天下,需要一个强者来结束它,而不是一个傀儡。
你,是想辅佐一个傀儡,还是想辅佐一个终结乱世的强者?”
戏志才浑身一震,他看着曹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野心,心中信念的基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曹操不再看他,转身对郭嘉道:“传令下去,全军屯田!
所有将领,包括我曹孟德在内,与士卒同耕!
告诉他们,粮草,土地,都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夺!
至于刘弥他给我们的,不是枷锁,而是契机。
一个让我们彻底挣脱所有束缚的契机!”
睢阳,秦王府。
刘弥并没有因为曹操的“顺从”而放松警惕。
他正在书房里,与一位特殊的客人下棋。
这位客人,是陈宫派来的密使。
“公台先生,别来无恙。”
刘弥落下一子,语气平淡。
密使躬身道:“秦王殿下,我家主公有句话,想让小人带给您。”
“但说无妨。”
“主公说,‘吕布勇则勇矣,却非明主。与其为他火中取栗,不如为殿下做一臂之牵’。”
刘弥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陈宫,聪明人。他知道吕布成不了事,也知道我才是未来的主人。他这是在提前投名状。
他抬起头,看着密使:“回去告诉公台,吕布称王之日,便是他众叛亲离之时。
让他稳住吕布,守住江东,就是为我立下的大功。
至于江东的未来自然会有更贤明的主人去接管。”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承诺。
密使心领神会,深深一拜。
送走密使,刘弥的荀彧问道:“主公,陈宫此人反复无常,可信吗?”
“可信,也不可信。”刘弥的目光回到棋盘上,“可信的是他的利益,不可信的是他的忠诚。
他不是忠于我,而是忠于能给他带来最大利益的一方。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最大利益’。
吕布,就是我们递给陈宫的一块试金石。”
他看着棋盘上被围困的白子,轻轻落下一子,切断了对方的气眼。
曹操,你在北边挣扎。
吕布,你在南边折腾。你
们都以为自己在下棋,却不知道,你们只是我棋盘上,用来互相消耗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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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你们都累得动弹不得的那一刻。
豫章郡,南昌城。
袁术的寝宫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曾经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玺,那是他权力的象征,也是他最后的慰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在心中反复呢喃。
“我不该称帝我不该被那虚荣蒙蔽了双眼。
我袁术,空有四世三公的名望,却没有祖父的半分本事。
我嫉妒曹操,嫉妒刘弥,嫉妒所有比我强的人。
我以为当了皇帝,就能凌驾于他们之上,结果却成了天下最大的笑柄。”
他想起了自己大哥袁绍。
“大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就这么看着我被刘弥、吕布、孙策这些人欺辱吗?
在你眼里,我这个弟弟,就如此不堪吗?”
一种被亲人抛弃的巨大悲凉,让他心如刀绞。
当使者回报,吕布拒绝和亲,并大骂他是“冢中枯骨”时,他最后一丝尊严被彻底撕碎。
“冢中枯骨我袁术,竟成了冢中枯骨”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
封!
封吕布为吴王!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王,能当几天!
我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来攻击他!
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封孙策为会稽王!
这已经不是策略,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报复。
他要拉着整个天下,陪他一起沉沦。
丹阳,吕布大营。
吕布将“吴王”的册封文书扔在桌上,对陈宫怒吼道:
“公台!你为何总是阻我!
我吕布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难道连一个王都配不上吗?”
陈宫跪在地上,痛心疾首:“主公!非是臣阻您,实乃此时称王,取死之道也!
刘弥新立朝廷,正是要笼络人心,您此时称王,便是公然与睢阳为敌!
孙策会怎么想?
刘表会怎么想?
他们会联合起来攻打我们啊!
主公,请听臣一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啊!”
吕布烦躁地来回踱步。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陈宫是个聪明人,但他不懂!
他不懂我吕布的出身!
在丁原手下是个主簿,
在董卓手下是个将军,
在刘弥手下是个客将!
我受够了寄人篱下!
我受够了看人脸色!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地盘,我为什么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停下脚步,看着陈宫,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决绝:“公台,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但是,这个王,我也要!
你不用再说了。
陈宫瘫坐在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主公啊主公你这是在自取灭亡啊!
我陈宫一生所辅佐的,难道又要是一个昙花一现的枭雄吗?
我到底跟错了谁?
他想起了在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想起了在吕布麾下的这种无力感,一种深深的宿命感攫住了他。
长安,司徒府。
卢植看着眼前这位老友,心中五味杂陈。
皇甫嵩的脸上,刻着岁月的沧桑,也刻着不甘与骄傲。
“义真,你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何必呢?”
卢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为了那点虚名,难道真要拼上这身老骨头,为刘弥做嫁衣吗?”
皇甫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子干!你懂什么!
我皇甫嵩,一生大小百余战,平黄巾,破董卓,何曾输于任何人?
如今却要屈居一个黄口小儿之下?
我这不叫为虚名,我是要告诉天下人,我皇甫嵩,还未老!
这大汉的江山,还需要我皇甫嵩来守护!”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充满了悲壮与豪情。
“刘弥算什么?
曹操算什么?
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只有我们,才是大汉最后的屏障!
只要我拿下汉中,手握重兵,他们就不敢小觑于我!
到那时,我便是这乱世的定海神针!
卢植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他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了。
皇甫嵩不是在为朝廷而战,而是在为自己的尊严和最后的荣耀而战。
他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英雄,用一种最悲壮的方式,试图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罢了”
卢植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大汉或许真的要完了。
不是亡于暴君,也不是亡于奸臣,而是亡于我们这些老臣的骄傲与不甘。”
他走出长安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古都,眼中充满了泪水。
他知道,皇甫嵩这一去,再也无法回头了。
而他自己,也将带着这份无尽的失望,回到睢阳,看着那个他既看不惯又无力阻止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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