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逃到了寿春,狼狈不堪,犹如一只丧家之犬。
然而,当他得知孙坚也在扬州地界盘踞时,他那双狡诈的眼睛里又燃起了些许算计的火焰。
孙坚,人称江东猛虎,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此人乃一把利刃,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
他立刻备上厚礼,亲自去拜见这位江东猛虎。
一见面,袁术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握着孙坚的手,声泪俱下:
“文台兄!我那糊涂大哥袁绍,真是奸诈小人!
当初我得知你被刘表跨江拦截,心中愤恨不已,后来才查明,这一切都是我大哥在背后搞的鬼!
他嫉妒你的威名,又想拉拢刘表,才出此毒计,让你我二人反目,他好坐收渔利啊!”
孙坚闻言,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果然是袁绍!
我就说,我与他无冤无仇,刘表为何要死死拦住我的去路!
原来一切都是这个伪君子在背后捣鬼!我孙坚半生征战,竟成了他人棋子,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心中本就对去年之事耿耿于怀,此刻被袁术一挑拨,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杀气腾腾。
袁术见状,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文台兄,你乃江东之虎,怎能咽下这口恶气?
我袁术虽不才,但好歹也是四世三公之后,在天下士人中还有些薄面。
你若愿起兵复仇,我便以袁氏之名,为你招兵买马,筹集粮草!
我助你报仇,你助我拿下荆州,你我联手,天下可图!”
孙坚啊孙坚,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等你和刘表斗得两败俱伤,这淮南富庶之地,便是我袁公路的囊中之物了。
这番话,正中孙坚下怀。
报仇!
我必须报仇!
袁术虽是无能之辈,但他袁氏的名头确实好用。
有了他的支持,我何愁大事不成!
公元192年,夏,孙坚在袁术的支持下,整合了旧部,又招募了新兵,带着复仇的怒火,掉头西进,浩浩荡荡地向荆州杀去,势要报去年那拦截之仇。
消息传到襄阳,刘表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孙坚的动作如此之快,来势如此汹汹。
这孙坚真是个疯子!
新败之兵,竟敢主动来攻!
莫非他以为我还是去年的刘表吗?
他急忙召集手下大将,厉声道:“孙坚乃江东猛虎,此来必欲置我于死地!谁敢为我出战,抵挡此贼?”
大将黄祖挺身而出,拱手道:“主公勿忧,末将愿领兵出战,誓将孙坚贼首悬于襄阳城下!”
孙坚,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我黄祖在荆州,岂是浪得虚名!
两军在襄阳城外的邓县一带展开激战。
战鼓擂动,震天动地。
孙坚身披金甲,手持古锭刀,一马当先,如同一尊下凡的杀神。
刘表!
黄祖!
拿命来!
他的江东子弟兵更是训练有素,阵型严整,每一次冲锋都如同锋利的剃刀,将黄祖的荆州军切割得七零八落。
黄祖的部队多为临时征召的乡勇,如何是这支百战精兵的对手。
只消几个回合,黄祖的阵线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大败而逃。
“主公快跑!”
黄祖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渡过汉水,向襄阳城逃去,身后是孙坚大军震天的喊杀声。
“穷寇莫追!主公,敌军有诈!”
程普、黄盖等人急忙劝阻孙坚。
但此刻的孙坚,双眼赤红,心中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燃烧。
刘表!
黄祖!
今日我定要取你狗命!
岂能让你们逃回城中苟延残喘!
他哪里听得进劝告,怒吼道:“追!给我追!今日不破襄阳,誓不罢休!”他亲率一支轻骑,乘胜追击,一路渡过汉水,兵临襄阳城下。
黄祖逃回城中,惊魂未定,眼看孙坚就要攻城,他心生一毒计。
他对部将吕公道:“你速点五百弓箭手,埋伏于城外岘山竹林之中。
孙坚此人刚愎自用,必会轻骑追来。待他进入埋伏圈,万箭齐发,务必将他射杀于此!”
孙坚,你勇则勇矣,却是个莽夫!
今日便让你死在这片竹林里,让你知道我荆州并非无人!
吕公领命而去。
果不其然,孙坚见襄阳城门紧闭,更是怒不可遏,只带了数十亲兵,沿着汉水一路追击,试图寻找黄祖的踪迹。
当他追至一片茂密的竹林时,突然一声梆子响,两旁竹林中箭如雨下,密不透风。
“有埋伏!”亲卫们惨叫着纷纷落马。
孙坚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挥舞着古锭刀,试图拨开箭雨,但终究寡不敌众。只听“噗”的一声,一支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铠甲缝隙,直入胸膛。
孙坚闷哼一声,从马上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他看着那片幽暗的竹林,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悔恨。
我孙坚……英雄一世……竟死于小人之手……我不该……不听劝告……
随后,气绝身亡。
黄祖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孙坚的尸体抢了回去,挂在了襄阳城楼之上。
江东猛虎,出师未捷身先死。
消息传回孙家大营,全军缟素,哭声震天。
年仅十七岁的孙策,强忍着悲痛,接过了父亲的帅印。
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仇恨。
父亲!孩儿定要为您报仇!
不杀黄祖,不破襄阳,我孙策誓不为人!
众多将领围了上来,纷纷请求:“少主,大势已去,我军士气低落,不如先撤回江东,从长计议啊!”
孙策双目含泪,却一字一顿地说道:“撤?往哪里撤!
父亲的尸首还在襄阳城楼上,被贼人侮辱!
我孙策若不能取回父亲遗体,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不取回父亲尸首,我绝不撤军!”
父亲的尸首,就是我孙家的脸面!
脸面丢了,还谈什么重整旗鼓!
帐内一片死寂,众人皆被孙策的决绝所震慑。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声音响起:“兄长,让我去。”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正是孙坚的次子孙权。
他身材不高,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沉稳,丝毫没有孩童的怯懦。
兄长报仇心切,但如今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父亲尸首是关键,必须用计取回。
此事,或许只有我能做到。
孙策一愣:“弟弟?你……你去做什么?这太危险了!”
孙权上前一步,对着孙策深深一揖,从容不迫地说道:“兄长,如今强攻无益,只会徒增伤亡。
父亲尸首在敌手,他们便有了牵制我们的筹码。
若由我一人前往襄阳,与刘表谈判,或可有一线生机。
我乃一介孩童,他们不会对我设防。
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能换回父亲遗体,我军便可安然撤退,保存实力,来日再图报仇。”
孙策看着弟弟那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智慧,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孙权……你竟有如此胆识!
父亲在天有灵,也当为你骄傲!
好!我就赌这一次!
于是,在数名荆州使者的陪同下,十岁的孙权,身穿素服,独自一人走进了襄阳城。
他被带到刘表面前,面对着荆州一众文武,他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朗声道:“我乃孙坚之子孙权。
今日前来,只为索回父亲遗体。
我父亲虽与将军有隙,但人死怨消,他毕竟是一方诸侯。
将军将他尸首悬于城楼,不仅有失风范,更会留下千古骂名。
若将军能归还我父亲遗体,我江东军立刻撤兵,从此与荆州井水不犯河水。
将军亦可博取一个仁义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他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又不卑不亢,让在场的荆州官员无不暗暗称奇。
蒯越等人心中暗道:此子虎头燕颔,气度不凡,将来必是人中之龙。
孙坚虽是猛虎,但人已经死了,留着尸首也无用。
不如卖他一个人情,将遗体还给孙权。
如此一来,既能化解这场战事,又能让天下人称赞我主仁德,岂不是好事?
他们纷纷上前劝说刘表和黄祖。
刘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沉静的孩童,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悯与赞赏。
孙坚有子如此,真乃可畏!
我若杀了此子,必与孙家结下死仇,后患无穷。
若放他回去,既能彰显我仁德,又能让孙家感念我情分,可谓一举两得。
他点了点头,对黄祖说:“黄祖,就依他们所言吧。”
黄祖虽有不甘,但主公下令,也不敢违抗。
便宜这小子了!
不过,孙坚已死,他一个黄口小儿,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最终,孙权成功地将父亲的遗体迎回了大营。
当孙策抱着父亲冰冷的尸体,看着弟弟那平静而坚毅的脸庞时,他泪流满面,心中却燃起了新的希望。
他知道,孙家的未来,或许就在这个年仅十岁的弟弟身上。
……我孙家,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