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名影册裂开后的那片沉寂，比任何震动都更危险。
像世界在等待某个被掩埋太久的声音发出第一口呼吸。
像被什么自深处牵扯。
祁焰第一时间脸色大变。
“……不对……塔心还在退……”
而是被迫给某种更古老的秩序让道。
灰名站在白槐身侧，目光沉得像夜海最深处。
“殿底……有第二层封痕。”
白槐的心口微紧：“第二层？”
“反名册只是殿底‘第一禁’……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它。”
大地忽然微颤。
像某个庞然的心脉在深土里缓慢苏醒。
白槐呼吸一滞。
灰名抬头，声音低得像在古卷间翻开一页：
“这是……旧纪根念。”
祁焰惊得手腕发抖：“不——根念……不是念痕！不是记影！是‘旧界的主根’！那是所有界还没分家时……最初的念！！”
白槐心头像被某种无形之物抓住。
反光城不只是危险，而是要改天换地。
夜空忽然无风，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指尖轻轻拨动。
风后退。
影抬起。
塔心白焰全部被牵向主殿深处。
灰名皱眉：“它在呼吸。”
祁焰发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声音：“旧纪根念……有生命？！”
白槐抬眼。
主殿金瓦下，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在缓缓扩大。
不是裂痕，也不是阴影。
从殿底深深往上渗来，像是要重塑整个殿堂的脉络。
“主殿这是疯了？！！
反名册破了，他们竟直接解开‘根念封’？！
他们想让旧纪来重写界心？？！！”
“不……他们想让旧纪重写——整个界。”
灰名侧头看她：“你感受到了？”
白槐点头：“它不是冲我来……它冲塔来。”
祁焰倒吸凉气：“他们要让根念——代替塔？！！”
像一个被拔走根系的生命。
“不可……取塔位……”
可是殿底的那条黑念缝却越撑越大。
灰名拧眉：“主殿想让旧纪来问现在的界心——问之后，他们便能宣称‘界不稳’，夺回权柄。”
祁焰声音发冷：“根念若问——不会问白槐是谁，不会问塔是谁，它会直接问——‘界为何存在’。”
不是界心能承受的。
白槐胸口刺痛：“它会毁我？”
“不。
它会毁你所承的界。”
白槐指尖轻 treble：“反光城……会被改写？”
灰名：“不仅反光城——整个界链都会断。”
风忽然逆卷。
里面传出一种极微弱，却极古老的呼息。
像三千年前被封在荒土里的某种“意识”
在试着重新睁眼。
祁焰猛地抓住白槐的手腕：“白槐你得退！你是界心！根念一旦看到你——会把你当成‘界意’来问！！你挡不住它的问！！”
白槐没有动。
她的目光反而落到那道念缝中央。
那里有一丝微光在闪。
不是白焰，也不是金光。
是一种淡得快要隐去的“灰白”。
像灰名的火。
但更古老。
灰名看见那一丝光时，瞳孔骤然收紧。
白槐：“你……认得那光？”
灰名沉默半刻。
“那不是光。”
白槐：“那是什么？”
旧纪界心的‘残念’。”
空气骤然停住。
“旧纪……也有界心？”
“每一纪元都有界心。
旧纪的界心……死在反名时代前。
它的残念，被封在殿底。”
“那主殿——是在唤……前界心？！！要让它来问现在的界心？！”
白槐胸口一紧：“那是……在逼我死。”
灰名的手扣住她的后颈脉，声音低沉：
“不。
那是在逼你——交出界心。”
白槐抬眼看他。
它不是恨你。
它是——替代你。”
白槐呼吸几乎被冰住。
“一个旧界心的残念……足以把塔心挤开！！主殿这是在谋反整个界！！！”
塔心白焰突然发出一声极深的裂音。
裂缝扩大。
“不可……让旧……心……立……”
殿底的黑念缝却继续扩大。
灰名冷声：“白槐，它要上来了。”
白槐握紧灰名的手：“它……会问我什么？”
“它不会问名字，不会问心，不会问愿。”
白槐：“那它问什么？”
灰名终于说出那句反光城没有一个人敢面对的真相：
是否愿意让它继续活。”
白槐怔住。
“旧界心死得太久，它的残念唯一的渴望，就是回到界的位置。
它就会替你成为界心。
塔心会承认它。
界链会承认它。
你——将失去一切。”
祁焰扯住白槐的袖：“白槐千万别回答！！千万别——”
他话还没说完。
出现了一只极淡的手。
像失去体温的昔日界心。
指尖直接指向白槐的心口。
白槐的心脉猛地一收。
“你……愿……退？”
不是威胁。
不是命令。
也不是仇意。
却渴望被允许继续活下去的——求问。
白槐喉间发紧。
灰名立刻按住她的胸口，挡住那问意：“不要听！它的问不是心问，是——魂问！！”
“不可——答！！！”
殿底震裂。
像知道自己已经碰上无法控制的力量。
灰名扶着白槐，声音沉稳得像用命支撑：
“白槐，你不能退。
你若退——整个纪元都要随你一起死。”
不是恐惧、不是犹疑、不是愤怒的情绪——
而是——同情。
她终于懂了什么是“旧纪的回声”。
不是仇。
不是恨。
不是乱。
是 想要活下去的心。
那只手静静等待她开口。
祁焰跪地大喊：“白槐！！你若说一句‘愿’，你就会——”
白槐抬起头。
她没有退后。
也没有回应那只手。
将灰名拉到自己身前。
灰名愣住：“白槐？”
“我不退。”
殿底瞬间震得像被雷劈。
旧界心的残念停住。
我愿意记住的人。”
灰名的胸口一震。
“愿心——比旧心更立。”
殿底黑念缝开始收缩。
旧界心的手在光中缓缓溶散。
“你……你用‘愿心’——压住了旧界心……？”
“你救了界。”
胸口的心纹稳得像从未动摇。
“不是我。”
“是我愿意的人——在。”
夜色重新落回反光城。
彻底崩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