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长乐宫的灯却亮了一夜。贵妃坐在暖炉旁，指尖摩挲着那卷旧案，朱砂痕迹浓得像要滴出血来。
文嬷嬷低声禀报：“娘娘，证人已关在私库的偏阁里，那柄带血的香针，也按您吩咐找到了。”
贵妃缓缓笑了：“很好。江枝不是喜欢在魂录上做文章？这回，我让她自己在命录上签死刑。”
此时的香监，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枝站在魂柜前，手中铜囊的封印已凝成薄薄一层火纹。夜阑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把几卷旧页归档，却忍不住低声问：“主上，您真要在新魂录里加‘命录’这一栏？这可比封附魂更危险。”
江枝懒懒抬眸：“危险不危险，要看谁先翻开那页。”
“可贵妃这回的势头很猛——”
“猛？她只是用旧案吓人。”江枝抿唇一笑，眼里是刀锋般的冷光，“我倒要看看，她的命录里有多少页是我能翻的。”
午后，政务厅突然传来一道谕令——三日后，三堂将紧急会审一宗“旧案重审”，涉及数位宫中现任高位之人。
消息一出，满宫震动。贵妃的人迅速放出风声，说此案与香监江香主直接相关，且案中证物已齐。
偏偏江枝本人像没听见似的，照旧在香监里泡茶、翻卷。
直到夜幕将垂，摄政王才出现在她的监署门口。
“你知道贵妃在做什么吗？”他站在门槛上，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压人的沉力。
江枝没抬头：“她在等我慌。”
“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给谁？给她的人？还是给那些巴不得看我掉头的老狐狸？”江枝挑眉，“我一开口，他们就能顺着我的话做成另一份‘罪证’。”
摄政王盯着她，半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所以，你准备反咬？”
“当然。”她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说一件寻常事，“咬到她骨头里去。”
三日转瞬即至。
议堂内，贵妃一身金缎宫装，立于大案旁。案上摆着一柄细长的香针，针尖乌黑，仿佛仍残着旧血。
陈永年起身宣读：“三年前，宫中江婵娘子暴毙，案中唯一疑点，便是此针——据当时记录，曾在江婵寝殿中寻得，针上沾有慢性香毒，致命期为七日。而七日前，江香主曾以修香之名出入该殿。”
一时间，大堂内议声四起。
贵妃转向江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江香主，这事，你可有话说？”
江枝缓缓走到香针前，俯身看了片刻，才抬眼：“娘娘确定，这是‘证物’？”
“自然。”
“那就好。”江枝笑了，笑意薄凉，“因为这针，不是我的，是您的。”
全场一静。
“放肆——”喝，却被江枝一句话截断：
“陈大人不必急。证人还在贵妃娘娘的私库偏阁里，对吗？要不要我替您请出来？”
贵妃眼神一沉，手指收紧袖口。
江枝转向堂上众人，声音清而利：“三年前，我确实进过江婵的殿——是去替她调香，驱病。但那日，她病榻上的香炉里，已经有了这味‘慢香’。我查出香源在长乐宫，可惜当年手中无权，证据被压了下来。今日既然娘娘愿意重审，我倒是感激。”
“你是在污蔑本宫！”贵妃终于失了温声。
“我是在翻命录。”江枝目光不动，“娘娘放心，命录上每一页都会有署名——您做的事，不会白费。”
堂上一时哗然，摄政王却在上座纹丝不动，直到喧哗稍歇，才开口：“既然证物与证人俱在，那便请两方证据一并呈堂。今日，不裁魂，只定录。”
“定录”二字一出，就等于给江枝留了活路——命案未审完，不得定罪，而“定录”则意味着她有时间在命录上留下自己的笔迹。
江枝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像是在无声地说：欠你一页。
审议暂缓，江枝离开议堂时，夜阑低声问：“主上，您真打算三日内翻出贵妃的命录？”
“不是三日——”江枝踩着台阶，目光冷利，“是一夜。”
夜阑倒吸一口凉气：“您要夜闯长乐宫？”
“她既敢把命案翻到我头上，我就敢把她的命写到塔上。”
她的声音，像深夜里淬火的刀，寒光毕现。
长乐宫，灯火未眠。
贵妃独坐内殿，目光落在那柄香针上，缓缓开口：“去盯紧她——今晚，她会动。”
文嬷嬷低声应是，却没察觉，殿外阴影里，已有人无声离去，脚步直奔香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