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榜初成，香评落定。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江枝以香评官夜阑之手，斥退贵妃所献“凤临沉露”，等于断了对方以“贵妃之香”重回香权之上的路。
这一役，香监大胜。
但她心知，贵妃绝非甘心之人。
果然，五日后，朝中忽传一道人事调令：
“礼监档笔女官文昭，调入长乐宫，辅理内账，兼摄香案记事之责。”
众人不明，江枝却一听“文昭”
贵妃，换战场了。
文昭出身正嫔之后，幼年随母入宫，因性情温婉、精于律文，留任内廷做账，后被调至礼监为副笔官。
她极少与人争斗，宫中都称她是“最不惹事的女官”。
可江枝清楚，这种人若入局，往往比那些嚣张跋扈的更难对付。
且她知道，文昭从不结党，唯一亲近之人——
竟是摄政王萧御临昔日的宫中养妹。
此人一入长乐宫，便由贵妃亲自召见。
“宫中香案如今全由江枝主理。”
“但她若真想用香立道，将来，难免越权。”
“你是礼监女官出身，若入香案，便为香律添笔，不为争权，只为留制。”
“文官可书制，香官便不可？”
“她若想成‘女香之主’，你就要做——女相。”
“昭不争。”
“只愿香律之后，仍有一笔清白字。”
这一场“香后”与“文相”的对局，悄然拉开序幕。
天玺宫中，萧御临终日不语，却忽传召江枝入内，理由——极简单：
“新岁将至，宫中香礼需改，香律是否增修‘三节供香例’？”
江枝前来，答得干脆：“可增。”
“若将来，香案需入朝，需纳入册封诏令，需参议节礼——你以为，香首当否参政？”
“摄政王意为何？”
“你斥退贵妃之香，我不管。”
“你立香榜，我也不阻。”
“但我问你——你是否真想以香入朝，以香制人？”
“摄政王要我如何？”
“封香封权，不封我心？”
“香在手中，法不在？”
萧御临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神如寒潭：
“江枝，你知我为何一直容你？”
“不是因你聪明，不是因你谋深。”
“是因我想看你——能走多远。”
“香榜，是路。”
“可你若走错一步，就是相位，就是帝权。”
“那时，我便不能再留你。”
“我若要做相。”
“摄政王，是封，还是杀？”
当晚，宗司忽发香律对案修订稿，竟由“长乐宫文昭”署名副评，提出六项修例建议，其中三项直接涉及“香案入朝”制度。
朝中震动。
这是自香监独立以来，首次由外监文官提出“联合修例”。
次日，贵妃又借“节礼将至”为由，上奏请求设“香坛使”一职，专理宫中重大礼节香制，职位不属香监，而归于“节典司”。
而文昭，赫然为拟定人之一。
江枝得报，沉吟半日。
掌记问：“贵妃这是要架空您？”
“她不是要架空我。”
“她是要立文昭为——第二个我。”
三日后，宫中设“香坛试典”，由文昭主笔，香监旁听。
文昭身着青纹文衣，于众目睽睽之下，抬手将香册展于殿前：
“香律自成例，而节礼需合法。”
“自今日起，三节祭典，由香坛定议，香监附署。”
此言落地，等于将香权一分为二：礼制香由香坛议，宫香由香监守。
众人皆惊。
江枝立于殿前，望着文昭清清淡淡的模样，忽而微笑：
“文昭。”
“你不争，却想坐我香案之半？”
“江香首掌香事，昭不敢争。”
“但礼典在册，字在纸上。”
“笔者，不应只是香官。”
宫中静默。
这是一场真正的文斗——她不用香，只用字。
她不谋权，却用“制”争香。
“自来香权虽由香监主掌，但若香例入礼制，香坛可共议。”
“其制，其笔，皆须双署方为成律。”
“文官可书香，香官可撰礼。”
这一笔，她不是退让，而是正面抢回主动。
文昭想制香？
她便让香官也能制礼。
自此以后，“香官入礼”、“女官署法”，成为先例。
这一步，是江枝立相的开始。
她知道，摄政王已经给她开了路。
封香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