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海天的思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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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五年的中秋夜,天穹如洗,一轮银盘似的圆月高悬,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向人间。洛阳皇宫的层层殿宇,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静而巍峨的轮廓,琉璃瓦反射着清冷的光。宫城内的喧嚣与喜庆被重重宫墙隔绝,唯有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那是宫中正在举行的中秋夜宴。

然而,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司马炎,却并未置身于那喧闹的宴会之中。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宫中最高的一座观景楼阁。此处名为“凌云阁”,取其高耸入云之意,是宫中赏月的绝佳所在。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动着司马炎并未戴冠的发丝和宽大的袍袖。他凭栏而立,双手负后,深邃的目光越过洛阳城连绵的屋舍,投向那无边无际的、被月光映照得有些朦胧的南方天际。身后侍立的内侍和宫女们都屏息静气,远远站着,不敢打扰皇帝这片刻的宁静。

宴席上的歌舞升平,群臣的恭贺称颂,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在此刻,在这高处,只有他,和这一轮见证过无数兴衰更替的明月。

二十年了。

司马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数字。从泰始元年他继承父祖基业,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到如今的咸宁五年,整整二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他还记得登基之初的如履薄冰。内有宗室权贵盘根错节,外有吴国割据东南,西北鲜卑时有寇边,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涌动。那时的大晋,看似承袭魏祚,一统在望,实则根基未稳,危机四伏。

是灭吴之战前,他与羊祜、杜预、王濬等重臣在密室中反复推演,调兵遣将,筹措粮草的紧张与决断;是王濬的楼船舰队自巴蜀顺流而下,冲破吴军铁锁横江的壮阔场景;是建业城外,受降台上,孙皓面缚衔璧,舆榇自缚的最终臣服;是他效仿光武,亲手扶起孙皓,封其为侯,那一刻江东士民复杂而又渐趋安定的眼神……

统一,不仅仅是版图的合并,更是人心的凝聚。他采取了怀柔之策,征召陆机、顾荣,疏通南北漕渠,将帝国的经济血脉彻底连通。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传统的舆图之上。大海,那片被视为边界甚至险阻的蔚蓝疆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王濬的海龙军,从一支用于江防和跨海作战的偏师,逐渐成长为探索远洋的利剑。流珠群岛的发现与命名,海爵制的创立,格物学宫的设立,都是为了将那未知的海洋,纳入帝国的体系。

思绪飘得更远。他想起了那些扬帆远航的将士。他们此刻在何方?是否也在某片陌生的海域,望着这同一轮明月?海上风涛险恶,他们可还安好?赵韬率领的舰队,此刻是否已完全掌控了林邑臣服后的南海局势?那些派驻在流珠群岛、镇南港的官员和兵士,是否适应了南方的湿热与孤寂?还有那些追逐利益也承载着帝国触角的商船队,是否正满载着异域的珍宝,或是那能带来农业革新的玉米、红薯种子,航行在归途?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前朝诗人的句子悄然浮上心头。这简单的话语,此刻却承载了他对无数远征在外的臣子、将士的深深挂念。他们的功绩,铸就了今日帝国的辉煌;他们的艰辛,维系着这庞大帝国向海洋延伸的脉络。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有骄傲,有不舍,有欣慰,也有淡淡的、身为帝王的孤独。

这二十年,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推动着这个庞大的帝国,从分裂走向统一,从大陆走向海洋。他打破了诸多陈规,顶住了无数压力,才终于打造出眼前这个疆域远超汉季,陆海兼备,正焕发着勃勃生机的庞大帝国。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他已显沧桑却依旧坚毅的面容上。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远方的云和月,触摸那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帝国疆界。

“朕,做到了。”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这不是自矜,而是一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见成果的确认。他超越了父祖,也超越了历史上许多守成之君。他不仅仅是一个继承者,更是一个开拓者。

然而,开拓之路永无止境。太子的“陆守海攻”之策深合他意,安南都护府的设立只是第一步,玉米红薯的试种方兴未艾,未来的路还很长。大陆需要精耕细作,巩固防御,潜移默化;海洋则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去探索、去经营。

肩上的担子,并未因已有的功业而减轻分毫。

夜风吹来,带着御花园中桂子的淡淡清香,将他从悠远的思绪中拉回。下方的宫宴似乎已近尾声,乐声渐歇。洛阳城中,万家灯火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司马炎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深邃的夜空,仿佛要将自己的思念与期望,都寄托于这皎洁的月光,洒向那万里之外的海疆与征人。

他缓缓转身,步下高楼。那略显孤独的背影,重新融入了象征权力顶峰的宫殿群影之中。中秋的月色依旧明亮,照着他来时的路,也照着他,和这个庞大帝国,即将前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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