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始二年的秋天,洛阳宫城的飞檐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清晰的轮廓,几片早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太极殿前的广庭上。殿内,气氛却比这秋意更添了几分肃穆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司马炎端坐在御座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分列两班的文武重臣。他登基已近两年,对内整顿吏治、发展民生,对外经营西北、筹建海军,一系列举措下来,皇权已然稳固,国家机器也逐步按照他的意志运转。也正因如此,一些“老成持重”的臣子,便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国本——太子之位。
果然,一阵例行的政务奏对之后,一位须发皆白、资历极老的三朝元老,颤巍巍地出列,手持玉笏,深深一躬:“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四海望治。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虚储位。臣等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定东宫,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立刻引起了一片附议之声。不少大臣,尤其是那些与几位皇子母族或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是单纯遵循“立嫡立长”古制的官员,纷纷出言,请求册立太子。
司马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等众人的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皆为社稷。立储乃国之根本,朕亦时常思之。只是,”他话锋一转,“诸皇子年岁尚幼,品性未定,朕需仔细观察,方能择其贤者,托付江山。岂可仓促而定?”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在仔细观察;假的是,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倾向。
这时,又一位大臣出列,言辞恳切:“陛下,皇子虽幼,然礼法不可废。皇长子司马轨,虽非嫡出,然居长位,性情敦厚……”
他话未说完,司马炎的眼神便微微冷了一下。司马轨是他的长子,生母只是普通宫人,性情确实温和,甚至可说有些懦弱,缺乏主见。在司马炎看来,守成或可,但在即将到来的大变革乃至统一战争中,这样的性格绝非明君之选。更何况,“立嫡立长”这套,本就是他想要逐步打破的陈规之一。
立刻有支持其他皇子的臣子出来反驳,隐隐提及已故的皇后杨艳所出的嫡子。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各方势力开始隐晦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司马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这帮人,关心的哪里是国家的未来,更多的是自家的前程和固有的秩序啊。
他轻轻咳嗽一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卿之意,朕已明了。”司马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储之事,关乎国运,非比寻常。朕不看重虚长几岁,亦不拘泥于嫡庶之别。”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朕要立的,是能承继朕志,护佑万民,开创盛世之君!首重德行,次重才智,尤重实务之能!”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一些还想据“礼”力争的老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皇帝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司马炎不再给众人议论的机会,直接宣布:“朕观诸子,皇子司马柬,敏而好学,仁孝有礼,且于农桑、武备皆有涉猎,常能问出切中要害之言。虽非最长,然德才兼备,堪当大任!”
“司马柬?”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司马柬是司马炎与继后(或宠妃,根据前文设定,因杨艳已故,需合理设定)所出之子,年纪确实不是最大,但平日里在宫中读书习武,表现确实出众,尤其难得的是没有一般皇子的骄纵之气,曾主动要求去皇庄了解农事,也去军营观摩过操练,这些都被司马炎看在眼里。
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们还想说什么,但司马炎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朕意已决!”他斩钉截铁,“即日册封皇子司马柬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圣旨既下,再无回转余地。众臣只得跪拜:“陛下圣明!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司马炎看着下方心思各异的臣子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立司马柬,不仅是因为这个儿子确实优秀,更是要向天下宣告他的用人标准——不重出身,只看德行与能力。这对他后续推行科举、打破门阀垄断,有着至关重要的象征意义。
退朝后,司马炎将年仅十岁(年龄可根据整体时间线调整,此处为示例)的司马柬叫到跟前。小小的少年穿着特制的储君冠服,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柬儿,”司马炎摒去左右,语气缓和下来,“可知为何立你为太子?”
司马柬恭敬地回答:“儿臣愚钝,蒙父皇不弃,必当勤学修身,不负父皇期望。”
“光是勤学修身还不够。”司马炎拉着他的手,走到殿外,指着远处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市井烟火,“你看那洛阳城,有公卿府邸,也有寻常巷陌。有太学学子,也有贩夫走卒。他们,都是我大晋的子民。为君者,心中不能只有朝堂之上的权衡,更要装着这天下百姓的冷暖饥饱。”
他又指了指更远处,那是他规划中的帝国版图:“再看那北方,胡骑时而寇边;那东南,孙皓仍在负隅顽抗;那海上,你王濬叔叔正在为我们打造通往未来的舰队。为君者,眼中不能只有眼前的太平,更要有开拓疆土、守护社稷的勇略和远见。”
司马柬似懂非懂,但将父亲的话牢牢记住。
司马炎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无比郑重:“所以啊,从今天起,你这小肩膀上的担子可就重咯。不能再只想着怎么把文章背得滚瓜烂熟,或是怎么躲开师傅的戒尺了。你得学着怎么识人用人,怎么治国安邦,怎么……给咱司马家,也给你自己,多积点儿德,留个万世美名,知道吗?”
司马柬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儿臣知道了!定不负父皇教诲!”
望着儿子稚嫩却坚毅的背影离去,司马炎长长舒了一口气。东宫已定,算是了却一桩大事。他知道,接下来的挑战,是如何将这块璞玉,雕琢成一位合格的,甚至超越他自己的帝国继承人。而太子的老师们,该好好挑选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