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琅琊郡(今山东日照一带)的海岸。这里不再是只有渔民小舟出没的荒凉滩涂,一座初具规模的军港——镇海港,正如同蛰伏的巨兽,盘踞在碧海蓝天之间。
司马炎站在新筑的望楼之上,远眺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画卷。巨大的防波堤如同臂膀,环抱出一片平静的港湾。码头延伸入海,栈桥坚固,可供数艘大型舰船同时停靠。岸上,仓库、营房、工坊、了望塔错落有致,俨然一座新兴的海滨小城。更远处,依山而建的堡垒露出了雉堞,黑洞洞的射孔正对着可能来犯的海域。
“陛下,此处港湾水深避风,背后有山峦屏障,左侧半岛可设烽燧预警,实乃天然良港。”王濬在一旁恭敬地介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自从被任命为海龙军都督,他几乎是日夜兼程,奔走于漫长的海岸线,最终选定了这几处关键位置,琅琊的镇海港便是其中之一。
司马炎满意地点点头:“选址不错。有了这样的港口,朕的海龙军才算有了家,有了根。”他顿了顿,问道,“补给可跟得上?淡水、粮食、维修器械,还有你那些宝贝船帆、缆绳,可不能缺。”
“陛下放心。”王濬显然早有准备,“港口内置大型蓄水池收集雨水,并开凿水井。后方已开辟军屯,并依托漕运和新辟的陆路,建立了稳定的补给线。工坊也已投入使用,可进行日常维护和小型舰船的建造。此地,足以支撑一支分舰队长期驻防,并可作为未来大军集结、远征的前进基地。”
司马炎仔细听着,心中暗暗赞许王濬的周全。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不仅要能打仗,还要能自我维持,形成持久的战斗力。
“走,去看看朕的海龙儿郎们!”司马炎兴致高昂,率先走下望楼。
港口内,桅杆如林,旌旗招展。大小舰船排列有序,艨艟、楼船、先登、赤马……各色战船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光。得知皇帝亲临检阅,全体将士早已列队完毕。
当司马炎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时,数万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声浪如同海啸,席卷整个港湾,连海浪声都被压了下去。
司马炎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黝黑的面孔。这些士卒,许多来自沿海,熟悉水性,甚至有些是归附的江东水军降卒,经过严格的筛选和整编,如今都成为了海龙军的一员。他们眼神中既有对皇帝的敬畏,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经过严酷训练后磨砺出的坚毅。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训话,而是走到一排弩手面前,随手拿起一架沉重的床弩,掂量了一下,问道:“能射多远?准头如何?”
带队校尉没想到皇帝会亲自问话,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回答:“回陛下!三百步内可破敌舰舷板!弟兄们日夜练习,绝不敢懈怠!”
司马炎点点头,又走向一群手持钩拒、短刃,身着轻便皮甲的跳帮步兵面前:“若敌船靠近,尔等敢先登否?”
“敢!!”士兵们吼声震天,气势如虹。
司马炎笑了,拍了拍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肌肉结实的士兵的肩膀:“好!有胆气!记住,将来踏破建业城,尔等皆是头功!”
简单几句话,让将士们倍感鼓舞,皇帝不仅来了,还关心他们的武备,记得他们的功劳!
随后,司马炎登上一艘作为旗舰的新型楼船。这艘船比他在洛水见到的更大,采用了部分龙骨结构和初步的水密隔舱设计,稳定性更好。王濬详细讲解了战舰的性能、指挥系统以及水手们的训练情况。
“陛下,海战不同陆战,风向、潮汐、洋流,皆为变数。臣已令各舰反复操练,熟悉各种天候下的航行与作战。并简化旗语、鼓号,确保指令畅通。”王濬指着桅杆上不同颜色的旗帜和甲板上待命的传令兵说道。
“甚好。”司马炎抚摸着冰冷的船舷,感受着脚下战舰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的力量,“兵者,诡道也。海上更是如此。将来对吴作战,不仅要勇,更要巧。如何利用风势火攻,如何诱敌深入,如何隐蔽接敌,这些,都要多动脑子。”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王濬深以为然:“臣谨记陛下教诲!”
检阅的最后,是一场小规模的海上演练。号角响起,数十艘战船应声而动,在港湾外的海面上变换阵型,时而如雁阵疾驰,时而如群鲨围猎。弩炮射击,巨石砸起冲天水柱;火箭齐发,点燃了作为靶船的旧船帆。虽然只是演练,但那凌厉的攻势,默契的配合,已然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
岸上观礼的随行官员和地方乡绅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精锐的水上力量。
一位来自内陆的老臣捋着胡须,喃喃道:“这……这真是我大晋的水师?老夫原以为水战不过是舟楫相撞,跳帮肉搏,今日方知,竟有如此气象!”
旁边一位本地大族家主则低声道:“有此雄师在侧,我琅琊可保无虞矣!海寇定然望风而逃。”
司马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笃定。建立海龙军,不仅是为了未来的统一战争,更是为了彻底掌控海疆,保护沿海民生,开拓万里波涛。
演练结束,舰队归港,军容依旧鼎盛。
司马炎对王濬以及集结的将领们做最后训示:“今日朕见海龙军初具规模,心甚慰之!尔等皆是我大晋海疆的基石!望尔等戒骄戒躁,勤加操练,恪尽职守。终有一日,朕要尔等驾驭巨舰,乘风破浪,为大晋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
“愿为陛下效死!愿为大晋效死!”吼声再次响彻海天。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司马炎登上马车,离开这片沸腾的海岸。身后,镇海港如同一颗坚实的钉子,牢牢楔入了大晋的海疆。而海龙军,这条初生的蛟龙,已经在这坚实的基石之上,张开了鳞爪,只待风云际会,便可直上九天,搅动四海乾坤。
他知道,通往建业的路,不止一条。而海龙军,将是他最出人意料,也最锋利的一把钥匙。